這麽酸溜溜的一句話，將趙衛國擠兌到了角落。

　　似乎是在說，他不跟著大哥乾，就對不起他爹，對不起這一大家子。

　　趙衛國正要出言反駁，不知什麽時候，身邊的媳婦把手伸了過來，放在了他的腿上。

　　他朝媳婦看了過去，就見郭燕秀朝他擠了擠眼睛，當即忍住了嘴裡的話，任由媳婦來發揮。

　　“大哥，大嫂，衛國他這個人，說話一直沒個譜，總是說一半留一半。他呀，剛沒說清楚，怕嚇著你們。”

　　趙衛中愣了愣，滿眼驚疑地看向郭燕秀。

　　李紅梅扯著嘴角笑道:“弟妹，你可真會說笑。”

　　趙燕秀沒有接話，而是看了一圈，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這才笑吟吟說道:“我們不是一年賺一千多，是這半個月賺了一千多。”

　　“半個月?一千多?”

　　不止是趙衛中和李紅梅，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養的有雞，也就是平日裡喂點剩飯，指望著平日裡下蛋，換點油鹽醬醋。

　　任誰也想不到，養雞會有如此大的利潤。

　　半個月賺一千多，那豈不是說，一年就賺一萬多?

　　有這麽賺錢的嗎?這是胡說八道的吧！

　　一眾人血氣上湧，連簡單的帳也算不過來了。

　　堂屋裡誰都沒有說話，只有一陣渾厚的歌聲從電視裡傳了出來。

　　“……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江，它的名字就叫長江，遙遠的東方有一條河，它的名字就叫黃河……”

　　“哎呀，是我的不是，剛沒說清楚。其實吧，也沒你們想的那麽多，除去成本，就賺了八九千。主要是今年第一年乾，沒啥經驗，衛國昨兒個還跟我說，等開春過了年，他要去農校再深造深造，好好跟老師請教一下。”

　　堂屋裡依然沒有人聲，就連趙玉龍和趙玉鳳兄妹倆，也大致明白了，他們的三嬸說了件了不得的事情，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古老的東方有一條龍，它的名字就叫中國，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

　　電視裡的歌曲還在繼續，那個看著像外國人的歌手，正唱到動情的地方，倒是把屋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眼看著氣氛烘托的差不多，趙衛國忙不迭地搖手，“雞舍那邊主要是我打理的，她一個女的，很多事都不知道。你們別聽她瞎說啊，哪能賺那麽多錢，一年加起來，攏共也就兩三千塊，這還是沒扣除成本呢，東扣西扣下來，就剩一千多了。”

　　他不說話還好，一眾人只是半信半疑。

　　這麽一否認，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在欲蓋彌彰。

　　這也難怪，像他們這樣，一年到頭沒賺著錢，怎麽吹牛皮都行，也不怕誰惦記著。

　　要是真如趙衛國媳婦說的那樣，一年賺了一萬多，肯定要想方設法的掩飾。

　　有財不外露，得意不猖狂，難怪趙衛國一直遮遮掩掩，感情是賺了大錢不敢聲張啊！

　　再聯想到趙衛國死活不肯跟著他哥學獸醫，還承包了大隊上那麽一塊地，趙衛輝和趙衛海都篤定，郭燕秀說的是真的。

　　不是獸醫不賺錢，架不住人家看不上！

　　“八叔，你們的宅子是佔了地氣啊，自打老太爺那會兒，每一輩都出秀才，你又是咱們莊上的能人，教導出這幾個兄弟，一個比一個能乾。我們這些旁人，可是眼饞的很啊！”

　　趙衛海嘖嘖了兩聲，看向趙衛國的眼神也變得熱切了起來。

　　他歲數大了，獸醫是學不成。可種了一輩子地，家裡也年年養雞，要是能跟趙衛國學些賺錢的門路……當然，他不求一年賺那麽多，賺個一二百塊交提留，天天吃上白饃，這總可以吧！

　　趙長興難掩臉上的笑意，“衛國也就是愛胡鬧，湊巧賺了點小錢，你們可別聽他的，他敗家的事兒多了，手裡落不了幾個錢！”

　　郭燕秀也是跟著笑了起來，“衛海哥，你這麽說可就錯啦，你跟衛國是兄弟，這還沒出五服呢，哪裡是旁人?”

　　“對對，瞧我這記性！”

　　趙衛海拍了拍腦袋，對著郭燕秀咧嘴笑道:“弟妹教訓的是，咱們都一家人，我說這話太見外了！該罰一杯酒！”

　　聽到這句話，趙衛輝當即去酒桌上拿酒壺，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老太太到底是歲數大了，耐不住夜涼，由趙長興和蔣文淑陪著回了家。

　　關於趙衛國的話題，大家很是默契地沒有再提，轉而對著電視裡的演員指指點點，當看到那個《拍電影》的小品，一起捧腹大笑了起來。

　　趙衛中和李紅梅顯然是被趙衛國的收入刺激到，雖然也附和著笑， 笑容裡明顯帶著僵硬。

　　按舊時傳下來的習俗，初一開門迎財神入宅，不動掃帚，不往外潑水。

　　等到小品結束，女人們收拾起桌上的碗筷，送到灶房裡洗刷。她們要趕在十二點之前，把東西給收拾完，才好辭舊迎新。

　　幾個男人則是坐在堂屋裡喝茶聊天，對著電視機，說起了今年地裡的收成和來年的規劃，偶爾還能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一直等到電視裡敲響了零點的鍾聲，莊上零星地響起鞭炮的聲音，一屋子的人，這才意猶未盡的各自告辭回家。

　　電視機裡晚會還沒結束，走出院門，依稀還能聽到堂屋裡傳出來的歌聲。

　　“萬家團圓，是我的心願，也是你的心願……”

　　紅豔豔的高照下面，趙衛國和郭燕秀相視一笑。

　　想要更進一步，就得抓住機會。

　　過了今晚，他們家的門檻怕是要被踩斷了！

　　隨著日頭從東邊的天空升騰而起，沉寂了一夜的村莊，突然開始喧鬧了起來。

　　鞭炮聲此起彼伏的響著，雄雞對著日頭引吭高歌，隱隱約約從風聲裡傳過來幾聲鑼鼓，外加一段清冽的戲腔，似乎是哪裡起了廟會，正唱的熱火朝天。

　　剛吃過早飯，趙錢營的人們成群結隊，挨家挨戶給長輩們拜年。

　　一時間，殷勤的問候夾帶著吉祥話，成了人們的口頭禪。在寒暄之中，順帶著說一下昨晚熬年的趣事。

　　不過半天的時間，莊上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趙二秀才家的趙衛國，去年養雞賺了三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