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姓不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
老祖宗之所以有這句話,是為了避免有血緣關系的男女結婚。
現在是新時代,講究的是自由戀愛,只要不是近親結婚,不違反法律,礙不著旁人啥事。
“哎呀,爹,輩分當個啥呀,就是個稱呼……”
不等他說完,趙長興就咆哮了起來,“你這說的啥混帳話?難不成,連祖宗都不認了?我跟你說,你要是有這大逆不道的想法,就別認我這個爹!”
“就是!你爹說的很對,你跟衛軍一樣,都是大逆不道的貨!”
趙衛國有些傻眼,這不明不白的,就因為他一句話,倆長輩突然間把矛頭指向了自己。
他知道父親和十一叔這倆人,一個比一個頑固。
好漢不吃眼前虧,既然說不動兩個人,倒不如換個角度,轉移一下他們的注意力。
“那個,爹,十一叔,你們先不忙發怒,眼下還有重要事兒呢。人家趙文奇媒人都到家裡來,咱們該怎應對?”
趙長興狠狠瞪了他一眼,“還能怎應對?你還真想讓衛軍做個大逆不道的罪人嗎?”
十一叔也附和道:“對!我不管你倆怎麽大逆不道,只要我們倆沒進土,這事兒就成不了!”
趙衛國問道:“那也不等讓趙文奇乾等吧?咱們一個大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成與不成,總要給人家一個痛快話吧?趙文奇可不是個嘴巴嚴實的人,難得人家主動找人上門,也是想息事寧人。要是就這麽不明不白下去,指不定他一個不舒心,把事兒捅出去,到時候可就沒法收場了。”
這句話可說是一語中的,原本還在暴怒的兩個老兄弟,很是默契地互看了一眼,都有著同樣的擔憂。
十一叔平時腦子就有些憨直,遇到大事,一向都讓趙長興替他拿主意。
趙長興沉吟片刻,說道:“當然不能不明不白下去,總要有個了斷。老十一,這事兒不是啥光彩的事兒,也別找旁人了,讓他嬸過去吧,跟趙明奇說點好話,哪怕是給人家賠點錢也成。衛國說得對,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結不成親,也不能結怨。”
“二伯,我要娶雲娜!你們不能拆散我們!”
趙衛軍再也忍不住,當即衝上來和趙長興爭論。
十一叔揚了揚手中的菜刀,厲聲喝道:“你個小畜生,給我閉嘴!”
趙衛軍身為趙營大隊的二流子頭頭,這幾年乾架無數,他爹這架勢,根本嚇不到他分毫。
“我就不閉嘴,你們這不讓做那不讓做的,以前我都忍了,結婚這事兒我可不會忍!我告訴你們,我跟雲娜是有感情的,你們要是毀了我這門親事,這輩子我跟你們沒完!”
十一叔本來已經平複下來的情緒,瞬間又被兒子點燃了起來。他紅著眼,如同猛獸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趙衛軍生吞活剝了。
趙衛國見情勢不對,朝趙衛順使了個眼色,讓他先把趙衛軍拖出去,自己則是攔在十一叔的面前,低聲勸道:“十一叔,你千萬慎重啊!這事兒要是鬧大了,咱們家可就成了笑柄了!”
趙衛國這句話果然很有效果,不但十一叔瞬間蔫了下來,就連他爹也被這句話嚇住。
十一叔看向了趙長興,眼裡露出了擔憂。
“娃他娘正該去,可她說話沒個譜,要是在趙文奇面前說了啥不該說的話,反而要鬧笑話。”
趙長興沉吟了兩秒,指了指趙衛國,說道:“讓老三媳婦跟著一起去,她性子穩知進退,以前還是媒人,這種事兒見的多了,知道話該怎圓。”
這下子,趙衛國卻是不幹了,“爹,秀兒還是個新媳婦兒,你讓她去談這種事兒,你就不怕丟面子?”
趙衛國發現,在老頭子面前,得用規矩打敗規矩,用傳統排斥傳統。
這一提到面子問題,趙長興果然一時語塞。
魏河公社這邊的確有這個老規矩,新媳婦嫁過來的第一年,不能隨意出去拋頭露面。況且趙文奇家還沒有女眷,讓郭燕秀去見趙文奇這個鰥夫,的確不合規矩。
正當趙長興還在考慮人選時,趙衛國自告奮勇道:“我跟文奇哥打過幾回交道,算是熟人了,就讓我跟十一嬸一起過去吧。”
趙長興和十一叔當即拒絕了他的提議,商量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隔天由趙衛中去跟趙文奇說說家裡的意思。
其實臘月初八讓媒人揭開了蓋子之後,趙文奇這邊就一直在等。
這半年來,趙衛軍跟趙雲娜的來往,除了瞞著家裡人,在外人面前,根本就沒任何掩蓋的意思。
趙文奇早就聽說過風聲,礙於趙雲娜的年紀小,他這個做父親的,一直裝作不知道。
直到幾天前,趙雲娜突然攤牌,說她跟趙衛軍好上了,以後非趙衛軍不嫁。
趙文奇驚怒之下,開始為女兒考慮起了將來, 審視起女兒看上的這個對象。
趙衛軍是二流子不假,但他身後的家裡卻不簡單。
首先,趙衛軍家的祖上是趙營數一數二的望族了,從祖上往下數,在十裡八鄉,都有極好的名望。
眼下雖然破落了下來,趙衛軍家裡窮的不像樣子,但架不住有個好二伯。
十裡八鄉誰不知道,趙衛軍那個二伯趙長興,攀上了有權有錢的親戚。
盡管趙長興平日裡裝出寒酸的樣子,在人前各種省吃儉用。但趙文奇可是跟趙衛國打過好幾回交道,知道趙長興這個三兒子根本就沒節儉的意思。
不說別的,這年頭,能用得起複合肥的會是窮人家嗎?
更不要說,趙衛國還在西邊養著雞,聽說搞的風風火火,連局長大人都親自來看。
別看趙衛軍現在不成景,等結了婚,只要趙衛國稍微幫襯一下,日子立馬就能紅火起來,根本不用擔心以後的日子。
當然,這些都不太重要。
最主要的是,他就趙雲娜一個女兒,不能嫁的太遠。
趙錢營離家裡就幾步路,回頭等他老了,女兒也能及時回來照顧他。
既然兩個孩子彼此都看上了對方,他這個做長輩的,肯定得成全。
他也算是個懂事的人,猜著男方可能會有忌諱,沒有找相熟的人,而是從梁莊公社找過來了一個媒人。
為了將來,他不顧女方的身份,主動走出第一步,滿心期待著趙衛軍那邊會給一個肯定的答覆,痛快的認下這門親事。
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