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堂屋裡寫字的趙長興，聽到侄兒的呼喊，顧不得手上沾的墨水，急匆匆的跑到了院子裡。

　　“怎回事兒，衛軍又闖下啥禍事了?”

　　“哎呀，他……”

　　趙衛新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二伯，時間緊急，你先過去看看吧，我怕我爹一個收不住手，就把衛軍給打死了！”

　　“不至於吧?虎毒還不食子呢。”

　　趙長興嘴裡這麽說著，還是跟著趙衛新匆匆的出了院門。

　　趙衛國忙扔了手裡的東西，緊跟在倆人的身後朝著十一叔家跑去。

　　離了幾十米遠，就聽到十一叔的高聲咒罵。

　　到了近前，隔著院牆，只見十一叔雙手操著一根扁擔，趙衛軍就穿著一身絨線衣，抱頭在院子裡亂竄，卻始終不肯逃出去。

　　十一嬸則是跌跌撞撞的追著倆人身後，一邊勸一邊抹著眼淚。

　　“爹，你先停手，我有話和你說。”

　　趙衛軍放緩了腳步，扭頭朝他爹看去。

　　十一叔腳步卻是不停，追到趙衛軍的身後，朝著他後背上猛砸了兩下，“你個兔崽子，我可沒話跟你說！”

　　趙衛軍吃痛，當即又撒開腿跑。

　　十一叔見兒子居然沒有任他打罵，心中更是惱怒，抄起手中扁擔，朝趙衛軍的後腦杓擲了過去。

　　這下子要是砸中，非出人命不可。

　　好在趙衛軍跟人打架的次數多，很是輕巧地就躲過了這一下。十一叔手裡沒了東西，轉身跑到了廚房，抄起了菜刀，看樣子，是不打算輕易放過趙衛軍。

　　趙長興再也看不下去，進了院子攔在了弟弟的面前，語重心長勸道:“老十一，娃兒有啥錯，罵兩句就行了，犯不著往死裡打啊。”

　　面對著二哥，十一叔終於停了下來，氣衝衝的指著趙衛軍罵道:“哥，你是不知道，這個小兔崽子犯了多大的事兒！”

　　為了防止十一叔突然暴起，趙衛國隨著父親的腳步，也攔在了十一叔的身前。

　　“十一叔，您消消氣兒。以衛軍的能耐，能有多大的事兒?總不成，還能把天給捅破了不成?”

　　十一叔瞪了趙衛國一眼，怒道:“他就是個惹禍精，家裡早晚要跟著他出事兒。趁著現在他沒把天捅破，我先打死他算了，省得以後惹麻煩！”

　　趙衛國還想再勸，十一叔突然變了音調，沉聲道:“衛國，你跟我說實話，他跟趙文奇家姑娘那事兒，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冷不丁的聽到這個問題，趙衛國心裡就是咯噔一下，看來，十一叔這是知道了趙衛軍和趙雲娜的那點瓜葛。

　　“啥事兒啊，我知道啥?”

　　他打了個哈哈，心裡仍是期待著，十一叔今兒個的暴怒，是因為旁的事情。

　　然而十一叔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還不承認是吧?我可被你們瞞的好苦哇！要不是人家趙文奇的媒人上門，我還被你們蒙在鼓裡呢！你是他哥，也不小的人了，怎會……怎能眼看著他乾出這種沒天理的事兒?”

　　趙衛國心中了然，趙長興卻是聽的一頭霧水，他隱約記得，趙文奇家有個姑娘，似乎跟老大家的玉鳳年紀差不多大。

　　“趙文奇就算看上了玉龍，也該去找衛中啊，怎會到咱家來提親?”

　　趙長興說完這句話，猛地反應了過來，皺眉道:“趙文奇是昏了頭吧，這都是一門姓趙的，哪能結親啊?”

　　“嗨呀，還不是這個小畜生乾的好事！”

　　十一叔突然捂著臉蹲在了地上，臉上全是羞愧。

　　今日一大早，趙雲娜的父親趙文奇托了媒人上門遞話，希望能盡快敲定趙衛軍和趙雲娜的關系，哪怕是先辦個訂婚儀式，後面再慢慢的議親，省得落人閑話。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為了名聲著想，免得後面生米做成熟飯，於兩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聽聞這個噩耗，十一叔整個人如遭雷擊。

　　兒子瞞著他私定終身不說，對象還是同村同姓的姑娘，還讓人家女方先找上門！

　　十一叔前腳敷衍著送走了媒人，後腳就抄著扁擔，把還在睡懶覺的趙衛軍掀了起來，對著兒子就是一頓毒打。

　　虧得趙衛軍逃得快，僥幸沒被他爹打死。家裡人見勸不住，這才去找了趙長興過來，算是製止住十一叔的發瘋。

　　十一叔說完，仰頭看向了趙長興，哽咽道:“哥，有這麽一個不孝子，傳出去，我都沒臉面見人了！”

　　趙長興緊抿著嘴唇，仿佛沒聽到弟弟的話。

　　趙衛國彎下腰去，試著將十一叔扶起來，低聲勸道:“叔兒，你看，這趙文奇雖然和咱們都姓趙，到底他們是趙中營的人，跟咱們的‘趙’不是一門兒的，這中間隔了多少代，都已經算不過來了。你也犯不著為這事兒惆悵，這又不違法，別說衛軍只是和人談戀愛，就是真結婚了，誰又能笑話咱們家?”

　　十一叔聞言一怔，看向了趙長興。

　　趙衛國還等著十一叔的回答，後腦杓猛然一痛，身後傳來了父親的怒吼。

　　“你懂個屁！‘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同姓不婚，這是老祖宗就定下的規矩！再說了，趙文奇跟你們是同輩人，要是衛軍跟他女兒好上了，這就岔輩分了！”

　　趙長興一反平日裡的和顏悅色，連粗話都說了出來。他可以成全趙衛國，是覺得郭燕秀人不錯，性格也好，只是眾口鑠金，被人敗壞了名聲。他力排眾議讓郭燕秀進門，除了為兒子著想之外，還能顯得出他高風亮節，不慕虛名。

　　但趙衛軍這事兒性質完全不同，這是壞了老祖宗的規矩。且不說子孫後代的事兒，一旦從他們家開了口子，那整個村子的輩分豈不是完全亂套了?

　　然而在趙衛國的角度，卻是很難理解十一叔為啥會如此大動肝火。

　　作為一個內核現代人，趙衛國不明白這倆長輩到底在擔心啥。

　　〇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出自《左傳》，意為夫妻兩個同姓，極有可能屬於同一個祖先，生下來的後代，容易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