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軍瘋了。
就在當晚,他爹為了息事寧人,從二伯趙長興那裡借了二百塊錢,賠給了趙文奇。
這個結果沒達到趙文奇的預想,不過他也不敢把這一大家子得罪太狠,拿著錢悻悻離開。
當晚,關於趙衛軍和趙雲娜的瓜葛就在村裡傳開。
趙文奇見人就抹眼淚,說趙衛軍這個二流子一直在糾纏他家閨女,現在事兒出來了,趙衛軍還不願意負責。
聽到了這個傳言,趙衛軍氣的肺都炸了。
他和趙雲娜明明是你情我願,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沒想到不過一兩天的功夫,趙文奇這家夥就變了說辭,把他說成了一個拈花惹草的負心漢。
當晚他去找了趙雲娜,趙文奇卻是沒有阻攔,任由著他和趙雲娜相會。
小情侶倆就在趙文奇家的門口抱頭痛哭,鬧了很大的動靜,驚動了許多人來看熱鬧。
村裡的人這才知道,原來不是趙衛軍負心,而是他爹趙長新棒打鴛鴦,寧可花上一大筆錢,也不願和趙文奇結親。
對於村上的許多人來說,他們隻遵守著最樸素的道德規范,那些禮義什麽的,他們根本不懂。
在他們的口中,十一叔儼然成了戲文裡嫌貧愛富的大花臉,為了區區的利益,不惜拆散兒子的婚姻。
十一叔花了錢,還被人這麽編排,第二日就病倒了。哪怕是病倒,他也放出話去,不管外界怎麽說,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認可這門婚事。
趙文奇也沒想到,十一叔會這麽硬氣,一時間倒是沒有太好的法子了。
他之所以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說是成全女兒,為女兒討個公道。
其最終目的,還是想給予十一叔壓力,最終攀上親戚。
可十一叔這樣子,擺明了是不惜任何代價。
這樣鬧下去,固然對方會被人戳脊梁骨,可自家女兒的名聲也毀了。要是不能嫁給趙衛軍,日後嫁人會受很大的影響。
他是個生意人,這種兩敗俱傷的事兒,不是他想要的。
等趙衛軍再去找趙雲娜的時候,沒見到人,只見到了趙雲娜的一封簡短的離別信。
信裡說不想看到趙衛軍跟家裡翻臉,倆人算是有緣無分,如果趙衛軍遇到更好的人,乾脆把她忘了。
趙衛軍簡直要崩潰了,堵著趙文奇要人。
趙文奇的說法是,為了趙雲娜的名聲,先讓她去東山的親戚家住上一段時間,等過了年再回來。
不論趙衛軍是否接受這個說法,但殘酷的現實就在眼前,趙雲娜確實就此在趙營村消失了。
開始的幾天,趙衛軍很是不甘心,去趙文奇家求過幾次,甚至都跪地磕頭了,但趙文奇的口風很嚴,根本問不出什麽。
去的次數多了,連趙文奇也不知去向。
趙衛軍急的團團轉,還是趙衛國在趙明泰那裡打聽出了消息,趙文奇確實在大隊開了介紹信,似乎早有出遠門的打算。
還有人說的言之鑿鑿,在公路邊看到過趙文奇在等長途汽車,確實是出了遠門。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根本無處可找。
自此之後,趙衛軍就如孤魂野鬼一般,整日裡在村裡晃蕩。
他一直低著頭,似乎是在地上尋找什麽,只有在遇到那些背著書包的小姑娘時,才會抬起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
這讓村上的許多人家都嚇的不輕,紛紛向村委會告狀。
十一叔不得已,顧不得上前面說的“沒這個兒子”的狠話,將人關到了家裡。
趙衛軍也不哭不鬧,每日裡吃喝拉撒和正常人無異,只不過臉上再無以前的活力,始終是一副癡傻的表情。
趙衛國去勸過好幾次,每次都無功而返。
隨著時間往後推移,趙衛國去看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恰逢年底,趙衛國往返於縣城和家裡的雞舍,忙的團團轉,慢慢的忽略了趙衛軍這邊的情況。
雞舍的情況,完全是照著趙衛國的計劃來。
除了將要在這半個月長成賣出的二百多隻公雞外,還有將近四百隻半大的公雞,和二百隻剛捉回來的雞苗。
這麽多的雞,光取暖、喂食就是個大問題。
少了一個人的幫忙,夫妻倆根本沒法應付的了這麽多事情。
不得已時,連郭守義也忙了起來,幫夫妻倆照顧著雞舍那邊的動靜。
不過忙歸忙,收益也很是豐厚。
從臘月初十到臘月二十五半個月的時間裡,趁著過年的需求旺盛,城裡的趙氏活雞店一下子賣出了三百隻雞,足足賺了一千多塊錢。
郭燕秀賺的起勁,還想趁著最後幾天多賺一些。
經趙衛國提醒,她才發現,雞舍裡別說是成雞了,就連那些稍微胖一些的半大雞,都被他們賣了出去。
趙衛國知道, 雞舍今年的情況,已經是他們的極限。
想讓生意更進一步,要麽再加蓋雞舍,擴大養殖的規模;要麽領著旁人一起搞養殖,給他們供貨。
不論是哪一個途徑,都需要人力和物力,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搞定。
無奈之下,夫妻倆隻得忍痛歇了生意,回家裡忙起了家事。
魏河公社這裡的風俗,過了臘月二十三,各家各戶就開始串親戚。在趙衛國家裡,兄弟幾個雖然分了家,但走親戚的事情,還是得商量著來。
像舅舅、舅爺這種硬親戚,萬萬輕慢不得,而一些勉強維持著關系的老親戚,隻用象征性的看望一下就成。
小夫妻第一年成婚,按規矩,要將家裡的親戚全串上一遍,當做是認門。
可倆人因為雞店的事情,一直忙到了臘月二十六,又置買了年貨和年禮,直到臘月二十八才開始走親戚。
趙長興對此頗有些怨言,他算了一下,家裡十幾家親戚,今年全靠趙衛國走動。
這耽誤了年裡的寶貴時間,即便一天串上兩家,也得等初七才能轉上一圈。
對於串親戚這種事情,趙衛國也是頭大如鬥。
原主本就是個木訥的人,對於親戚關系很是冷淡。他又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根本記不住親戚的住處,每到一個地兒,都是靠著問路,才能摸到親戚家裡。
到了除夕這一日,夫妻倆總算是歇了一口氣,難得睡了一個懶覺。十點多起來吃飯,正遇到趙玉鳳過來帶話,說她娘已經備好了飯菜,今年家裡的年夜飯,放在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