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用腳都能猜到,大嫂如此做的用意。
無非就是今年大哥獸醫賺了不少錢,又搬了新房,置買了不少的物件,想在一家人面前炫耀一波。
聽說臘月裡,大哥還托了關系,買了一台電視機回來,在趙營村引起了震動。
要知道,在整個魏河鄉,有電視機的人家屈指可數。哪怕是副鄉長徐耀宗,據去他家裡喝酒的人描述,他家裡也用不起電視機這種高檔的玩意兒。
電視機買回來之後,李紅梅各處串人場,邀請人到自己家裡串門。
近門的人都去大哥家裡看過,包括二嫂周彩娥,也被大嫂拽了過去,串了好幾回門。
倒是趙衛民和趙衛國這倆親兄弟,自大哥搬家請客之後,就再也沒去過大哥家裡。
趙衛民是經過種秋那回事兒之後,徹底看不上大哥夫妻倆,不願意和大哥一家來往;趙衛國則是一直忙著手頭上的事兒,別說大哥一家搬了出去,就是同住在一個大院,旁人也未必能見得著他幾次。
親兄弟三個,這半年下來,還不如跟莊上的其他人關系親厚。
大嫂更深的用意,大概也是想借此機會,和兄弟兩家修複下關系。
畢竟大哥長年外出行醫,顧不上家裡。
以往一家人幫襯著,大嫂沒覺得佔多大的便宜。
分家這半年來,大嫂跟家裡鬧翻,不但要一個人照顧地裡的農活,還要照顧家裡的小女兒,想必也沒少吃苦頭。
借著一頓年夜飯,跟兄弟妯娌把話說開,後面再有活兒,才好拜托給家人去做。
這些打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用意。
果然在聽到孫女的邀請之後,趙長興的神色極是寡淡,隻淡淡的應付了兩句,就打發了孫女回去。
除夕當天,各家各戶都忙著貼春聯。許多家忙著剁餃子餡、燉肉,為了省事,都是將這個活交給了晚輩來做。
但在趙長興這裡,貼春聯和祭祖是除夕這天的兩件大事,從來不會假手於人。
在他看來,祭祖是一年之終日,貼春聯是新年的開始,萬萬不能馬虎。
春聯不但要由他這個一家之主親自寫、親自貼,貼的時候還要叫一個跟班,拿春聯、遞漿糊,以及在春聯貼歪的時候及時做出提醒。
趙長興對於細節很是仔細,這個跟班,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勝任。
趙衛民是學校裡的老師,趙衛邦是省城回來的大學生,都是公認的文化人,跟班的重擔就落在了他倆的肩上。
趙長興領著兄弟倆貼春聯,幾個女眷在灶房裡忙著包餃子。
一個大院裡,就趙衛國一個閑人,他索性坐在院裡曬著太陽,手裡拿著早已拆好的的鞭炮,就等著春聯貼好的時候,拿到院門口燃放。
趙長興一向乾活細致,貼春聯這種事兒更是一絲不苟,一直到了下午一點,趙衛國手裡的鞭炮才算點了起來。
一家人吃完飯,等到收拾停當,這才簇擁著老太太去往趙衛中家裡。
經過了幾個月的拾掇,趙衛中的院子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這裡位於莊南頭,是在空地上蓋的房子,上次趙衛國來幫忙時,主房剛剛齊畢,院子還沒完全蓋起來,看起來有些荒涼。
如今趙衛中圈了好大一圈院子,看著很是氣派。
哪怕是站在院外,也能很看到院子的結構。
主房是四間五架房,高高的房脊上橫亙著兩條蛟龍,呈雙龍戲珠的架勢。
進了院門,兩邊各有一間倒座房,東邊的是灶房,西邊的則是牛屋。
一行人繞過門口的影壁,到了院子裡。
地面由青磚鋪就,東邊三間廂房,比主房略低了一頭,右邊則分別是糧囤、庫房和藥房。
在院子中央,分列著一棵梅樹和一棵杏樹。
年裡剛過了立春,梅花還未完全凋謝,有零星的幾朵殘留在枝頭;杏樹上則是綁了根高高的竹竿,竹竿的頂端掛著一盞紅色的電燈。
這在桐陽地區有個說法,叫“拉高照”。
按以前的說法,除夕晚上眾神下界人間,各家各戶迎接財神歸位,誰家的高照拉的越高越亮,財神就會光顧誰家。
往年有條件的家裡,害怕夜裡風大將燈吹落在地,最多在房頂掛個一兩米的馬燈或者燈籠。
電燈卻不擔心這些,是以趙衛中家的高照拉的足足有四五米高。
逢著過年,這幾天難得沒有停電,剛過了五點,趙衛中的家裡,不但竹竿上的電燈亮了起來,每個屋裡的電燈也都亮了起來,絲毫沒有省電的意思。
趙長興對這樣的做法很是不滿,這年頭,一度電兩毛錢,著實不便宜。
就算老大賺到了錢,也不至於這麽糟踐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趙長興見到大兒子和大兒媳婦,也沒給他們什麽好臉色,只是淡淡打了個招呼,直接進了堂屋。
李紅梅本來覺得,眼下她家富足了,旁人又巴結著他家,指望著公爹說幾句好話。不曾想公爹竟是如此冷淡,她臉上的笑冷了一瞬,隨即上前扶住了老太太,笑道:“奶呀,平時衛中不落家,沒法在你身邊盡孝。難得過年沒啥事,打今兒起,你就在這邊住下,讓他好好孝順你幾天!”
老太太聽的眉開眼笑,李紅梅又跟蔣文淑套了兩句近乎,說的人心中舒坦。
趙長興老大不耐煩,對著門外一行人道:“來都來了,你們傻站在外面幹啥呢?等著喝西北風嗎?”
李紅梅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暗恨公爹不給她留絲毫的面子。
郭燕秀察言觀色,笑吟吟地上前,挽住了李紅梅的手,“嫂子,我可都聽說了,你是咱們莊上的第一扎實人,啥活都能乾。平時我只顧著忙,沒過來怎走動,今兒個呀,可得跟你好好學學。”
周彩娥也反應了過來,挽住了李紅梅的另一個胳膊,笑道:“燕秀說的對,我們倆啊,都得跟大嫂好好學學!”
見兩個妯娌如此識相,李紅梅心中總算好受了一些,三個女人說說笑笑,朝灶房走去,將堂屋留給了男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