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霉素見效相當快,過了半個鍾頭,老太太的疼痛感消失了不少,不再滿床呻吟。
一個鍾頭後,老太太在人的攙扶下,居然可以下床了。
老太太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香爐裡點上了三炷香,向上天表達謝意。
稍晚的時候,趙長興從外面帶了一個年齡相仿的人回來。
原來趙長興見母親的病情持續惡化,到底不放心,想起一個老同學馬中和是遠近有名的中醫,趕到同學家裡,將人請了過來。
趙長興先是帶著老同學去瞧了母親的病,聽說母親的病情好了許多,趙長興舒了口氣,問起是誰治好了老太太。
當聽說是趙衛國帶回來的護身符起了效果,趙長興就覺得不對勁,等看完了老太太,就將三兒子喚到面前問。
聽趙衛國又拿護身符來搪塞,趙長興沒好氣道:“你小子別蒙我,我又不是沒去過省城,承聖寺拜的是佛祖,跟玉皇大帝有啥關系?”
“佛祖在玉皇大帝那也有面子啊,老天爺怎麽著也得賣佛祖的面子不是?”
趙長興斥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可別胡說八道!”
趙衛國知道瞞不過父親,左右老太太的病情控制住了,旁邊還有醫生在場,還是照實說比較穩妥。
聽了趙衛國的話,一旁的的馬中和先笑了起來,“長興呀,伯母不肯吃藥,衛國這個法子倒是不錯,可以讓他繼續用這個說辭。伯母是滯下導致的泄瀉,沒多大事,土霉素這麽吃上三天,我再給伯母開點中藥,調理下就成。”
趙長興連連稱是,趙衛國卻道:“馬叔,老太太的脾氣強,她認準了喝符水有效,您給她開了藥,我怕她未必肯喝。”
趙長興橫了兒子一眼,馬中和卻是沉吟著點了點頭。
“衛國說的在理,不吃藥其實也行。我這裡還有個偏方,棗樹皮熬水,加點兒黑糖,連著喝上三五天,就沒啥事兒了。”
雖然這不是中藥,想讓老太太自願服下,也須得費上一番口舌。
有了趙衛國騙老太太喝土霉素的先例,如何說服老太太喝棗樹皮紅糖水的重任,也交到了他這裡。
這個謊話倒不難編,他出去一趟,刮了棗樹皮回來。在老太太的面前,卻說是去龍王廟的棗樹底下求來的,跟老太太說起時,還說了其中的理由。
“奶啊,龍王肯賞下這幾塊樹皮,代表他已經原諒你了。你想啊,這事兒都捅到了老天爺那兒去了,有老天爺幫忙勸,龍王總得給老天爺面子吧?”
至於為什麽加黑糖,趙衛國也給了說法。
畢竟紅色辟邪,黑糖一下肚,自然把所有不好的東西都給祛走了。
老太太對趙衛國的話深信不疑,棗樹皮黑糖水下肚,加上土霉素的效力,第二天基本就沒了症狀。
見老太太身體恢復,一家人都是松了口氣,在床邊守了三天的十一叔,終於放心的回家補覺。
夜深人靜時,聽著趙衛國的解釋,郭燕秀笑的前仰後合,由著他胡作非為了幾回。
等到次日上午,趙衛國又一次起晚了。
他睡得到迷迷糊糊,就聽得自己的耳邊,似乎是大嫂在說話。
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立時把他的瞌睡驚到了九霄雲外,他猛地坐起身,愣了幾秒之後,這才松了口氣。
大嫂是在他們小家的外間裡,正和郭燕秀說著話,因只有一牆之隔,所以才聽的真切。
“妹子啊,你看這馬上就收秋了,我尋思著,咱們一家人,雖然分了家,到底在一塊兒住著,打糧食的麥場也還在一起,這收秋啊,還是在一塊兒乾活,才乾的快。”
趙衛國心裡一陣冷笑,大嫂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是看他家的地少,想拖著他們兩口子去幫忙。
大哥家裡九畝地,三個孩子都指望不到,大哥只顧著獸醫賺錢,怕是也顧不上乾活。
大嫂這麽個精明人,肯定不舍得花錢雇人,就把主意打到他家頭上。
種秋的時候他已經領教過一次,大哥忙完了自家的活兒,就不管兄弟幾個,最後老頭子出面都沒用。郭燕秀跟大嫂打的交情不多,趙衛國很是擔心,她就這麽被大嫂忽悠住了。
果然聽郭燕秀道:“大嫂說的很對,咱們一家人,分家也就是分幾個鍋吃飯,這心啊,還是在一塊兒的。你們肯抬舉我們兩口子,我這心裡啊,感激的很。”
大嫂當即笑了起來,“妹子這麽說就見外了,你剛嫁進咱家,就分了家,也沒個人提點。我這個當嫂子的,該照顧的,肯定得照顧啊。你看你們也沒有牛,到時候收割完莊稼,還不是得你大哥幫忙從地裡拉回來?”
趙衛國正要穿衣出去, 卻聽郭燕秀說道:“大嫂考慮這麽周全,處處為我們著想,我們也不好意思佔你們便宜啊。”
“咱們都是一家人,說吃虧沾光的,可就太見外了啊!你是不是想說,我這個嫂子當的不夠格啊?”
“大嫂說的哪裡話,我是怕我們倆拖累了咱們一家人。”
郭燕秀頓了一頓,說道:“我爹的病,嫂子也知道,離不開人招呼,雞舍裡那麽多的雞苗,也是個大麻煩。我跟衛國都商量好了,今年收秋,我們讓趙中營的趙文奇過來幫下忙,他也有牛,啥活都能乾。”
“咱們這麽一大家子人,你們還請外人幫忙,這傳出去,不是惹旁人笑話嘛?有那點錢,你們留在手裡,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從大嫂的這句話裡,明顯可以聽到不悅,郭燕秀卻跟沒事兒人一樣,繼續慢吞吞說道:“大嫂放心,這趙文奇我們用過了一回,旁人要是笑話,早笑話上了。我們也想跟家裡一塊兒乾活,唉,誰讓我們攤上這麽多事兒呢,這抹不開手,只能花點錢辦事兒了。”
大嫂又苦口婆心地勸了幾句,見郭燕秀始終是在找理由搪塞,終於沒了耐心,冷聲道:“我是覺著咱們是一家子,不能鬧得太難看,這才給你們點臉面,真以為我是求著你們啊?既然你們看不上咱家這些人,那俺們也沒必要求著你們兩口子,到時候乾活找不到人,你們可別去找咱爹告狀!”
說完了這些,大嫂猶不解氣,接著又道:“有本事,回頭種麥的時候,你們也別找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