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一開始,對於丈夫請人幫忙收秋的決定,郭燕秀也很不理解。
在她的眼裡,區區的一畝八分地秋糧,不算是啥大活計,她自己就能料理了。
但架不住丈夫的堅持,還各種為她著想,說是怕她累著,讓她好好在家養著就行。
用趙衛國的話來說,就是把有限的精力,投入到偉大的養雞事業當中,好好的去賺錢就行,沒必要在這種邊邊角角上下力氣。
郭燕秀覺得很有道理,也很感念趙衛國的體貼,不過,還是為丈夫所開出的工錢而心疼。
沒結婚之前,她費心費力的給人牽紅線,一場婚下來,最多也就賺個五塊錢的紅包。
那個趙文奇倒好,區區的一畝八分地,賺了二十塊錢的工錢,等於是她牽四場紅線的收入。
二十塊錢,她得賣五隻大公雞才能賺這麽多!
除了忍痛付一大筆工錢之外,地裡還有件事,讓郭燕秀既鬱悶又驚喜。
這些日子她去地裡轉悠的時候,發現她家地裡的玉米棒和豆子明顯和別人家的不同。
玉米棒不但個個穗大粒飽,大多數的玉米杆上,竟然結了兩個玉米棒!
而黃豆的長勢更是喜人,黃豆杆上掛滿了黃豆角,隨意剝開一個看,裡面個個籽粒飽滿,比其他家的黃豆籽足足大了一大圈。
照這樣的長勢估算,他們家這點地,說不定還真能如趙衛國所說,收成超過三百。
郭燕秀不禁想起她和丈夫的賭約,心中很是驚喜,臉上卻是一陣滾燙。
這個混小子,當時說的那麽篤定,還勾引她打這個賭,肯定是從一開始就想佔她的便宜!
她不知道的是,所謂福禍相依,地裡得了好收成,她的丈夫趙衛國,這兩天乾活兒累的跟狗一樣,已經完全想不起賭約那茬事兒。
趙衛國之所以請趙文奇來幫忙,有體恤妻子的用意,但最大的目的,還是出於其他的考量。
照他的預估,今年田裡的收成不錯,值得大肆宣揚一番,更方便他替農校宣傳種子。
然而他在心中評估了下看客的心理,覺得最好得有個幫他傳播的人。
他自己說出去,肯定是沒人相信,這就需要有個看起來和他沒有利益瓜葛的人,來扮演傳播者的角色。
趙文奇就很合適,這個人長年幫工,穿梭於大隊各家各戶,許多流言都是經由他的口傳播出去。
讓他來幫忙,其實更多是想讓他當個傳聲筒,把自家田裡的成績給宣傳出去。
為了讓統計不出現紕漏,這兩天他跟著趙文奇一起下地,總算是嘗到了生活的鞭撻。
他這才知道,真實的乾農活,跟那些年代文裡所描寫的絲毫不一樣。
以前他經歷的那些挑水割麥的活兒其實還好,彎彎腰,用用力氣,起碼能經受的住。
但掰玉米和割大豆,可就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掰玉米棒子需要挎著筐子在地裡穿梭,幾趟下來,他的整個手臂都是酸麻,臉上被玉米葉割了幾個小口。
割黃豆就更慘了,黃豆杆比小麥杆粗壯的多,也多了許多枝丫,不過是幾個來回,他的手上已經磨了一大串的水泡,解放鞋底也被黃豆茬子扎穿了一個大洞。
好在他有先見之明,請了趙文奇過來。
在這個老手的帶領下,倆人花了兩天半,把地裡的東西收拾的一乾二淨。
雖然活乾的利索,趙文奇對這趟活的怨言可不少。
別人家一畝地的收成,牛車拉上兩趟就完事兒,到了趙衛國這裡,一畝八分地,足足拉了五大車。
結錢的時候,趙文奇和他半開玩笑道:“老弟啊,你的交道可真不好打!我可是拿著兩畝地的工錢,幹了四畝地的活兒!”
不出趙衛國的意料,隨著趙文奇的結工,趙衛國地裡的收成也被趙文奇當成了新鮮事,說與了旁人聽。
作為播種時的見證者,趙文奇將趙衛國說的神乎其神,稱其在種的時候,就算到了能得到高產,堪比種田的諸葛孔明。
這番說辭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信,想那趙衛國去年剛畢業,鋤頭也沒摸過幾次。
莊上種地幾十年的老把式,也不敢在種地的時候保證能高產,他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何德何能種出好糧食。
趙文奇只是幫傭而已,未必就懂得其中的真實情況,況且此人說話也不牢靠,肯定是見趙衛國大手筆花錢,才在人前大驚小怪。
為了驗證趙文奇是在胡說, 有幾個自封種地行家的人專門到麥場裡去看趙衛國晾曬的糧食,在看到黃豆粒的時候,都是瞪大了眼睛。
他們種了這麽多年的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飽滿的黃豆粒。一個黃豆角,怕是頂的上別家的三個了。
這趙衛國,是在哪裡留的種子啊!
消息傳開後,當初嘲笑趙衛國的那群人已經消失不見,人們紛紛向趙衛國詢問種子的來歷。
趙衛國也不隱瞞,告訴他們是從農校買的種子。並和他們說,想要糧食高產,光有好種子還不行,得舍得用複合肥。
人們的熱情一下子被澆滅,眼下化肥是貴重的東西,許多人家尿素還舍不得多用,複合肥那麽貴,要是一畝地用上一袋,那不是糟踐錢嗎?
也有少數人偷偷地算了一筆帳,私下裡和趙衛國說,明年再去農校買種子,可以給他們捎上一份兒。
趙衛國夫妻倆在麥場裡又忙活了三天,將黃豆角晾曬脫殼,總算是收完了這個秋。
跟其他人比起來,趙衛國這一季可謂是滿載而歸,黃豆收了將近四百八十七斤,按一斤4毛的市價,能賣到將近二百塊。
玉米則是裝了兩大囤,按郭燕秀的預計,等脫了籽粒,至少有七百多斤。
因兩人就兩間房子,秋糧就擺在院裡的棚子下面,一家人誰都能瞧見。
最先表露驚訝的是趙長興,分家以來,這個三兒子只顧著擺弄雞舍的事兒,就沒怎麽關心過地裡的活兒。他一直擔心著,會不會荒廢了莊稼,不曾想,三兒子地裡的收成竟會如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