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席話,引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徐耀宗也是笑罵道:“你少在這豬鼻子插蔥了,你就一個麵粉廠廠長,真當自己是領導了?”
胡國勇絲毫不畏懼,梗著脖子道:“老子這話就撂這兒了,怎還不興說啊!你們好好想想,你們吃的面,都是老子那兒生產出來的!你放心,沒了公社,社員們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兒沒有。可少了老子,你們等著喝西北風去吧!你們說說,老子是不是你們的衣食父母?”
“日你*,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
劉胖子毫不忌諱自己的諢號,揮拳就往胡國勇的臉上砸了過去。
眾人又笑做了一團,徐耀宗開始逐個敬酒,桌上的歡樂蓋過了方才的訝異。
這一頓飯吃的很是盡興,一直吃了兩個多小時才逐一散去。
趙衛國進了院裡,第一眼就看到自家的屋裡還亮著燈,也不知是酒意上湧還是腦中感念,心頭頓時泛起了一陣暖意。
郭燕秀正坐在床頭,捧了本《養雞技術方法大全》看的入神,見趙衛國進屋,先是笑臉相迎。隨著丈夫的靠近,忽而聞到了濃鬱的酒氣,忙用手指擋住了鼻子,皺眉道:“你不是捎信說跟農科所的人吃飯嗎?怎喝了這麽多酒?”
“我沒醉。”
趙衛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舌頭都卷到了一起。
他坐在了床頭,盯著郭燕秀看了一會兒,眼看著郭燕秀的眉眼,說不出的順眼,越發覺得自己的媳婦沒有娶錯。
郭燕秀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乾脆將書扣在了腿上,沒好氣道:“你是怎了,中邪了嗎?”
“謝謝你。”
趙衛國的舌頭已經越來越不利索,原本一大串要說的話,最終變成了這三個字。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三個字,倒是叫郭燕秀不知該如何接口,她趿拉了拖鞋,走到男人的身前,用手背試了下對方的額頭,發覺對方額頭冰涼,這才松了口氣。
“你沒發燒吧?”
“沒。”
男人鼻間哼出了這句話,突然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低聲道:“吃飯的時候,遇到了王喜祥,敬了他幾杯酒……他,他是個啥樣的人?”
郭燕秀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當即嗤笑出了聲。
“哦,王喜祥那家夥啊,就會說大話,酒量還沒我好,你是不是給他喝趴下了?”
“你娘家人,我不敢。”
“他算個啥娘家人呀!”
郭燕秀看了一眼丈夫,心裡明白了許多,便勾起嘴角,簡單說起了王喜祥這個人。
王喜祥家是城關公社的,守著縣城的邊上,家裡條件還不錯,娶了一個縣城裡的媳婦兒。
恢復高考之後,他的媳婦考上了大學,家裡供了四年生活費,到媳婦大學畢業卻跟城裡人跑了。
王喜祥也不強求,跟媳婦離了婚自己單過。
三十歲的人,吃著公家糧,手裡有錢,還不用為家事操心,王喜祥每天的日子可謂是輕松自在。
據說是公社裡許多婆娘們都把王喜祥當成了潛在的女婿,絲毫不在意他再婚的身份。
然而王喜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似乎是被女人傷透了心,遇到女人都是退避三舍,生怕和女人扯上什麽關系。
只有遇到郭燕秀的時候,才會和她多說上幾句話,纏著她介紹對象。
郭燕秀也給他介紹了好幾個對象,然而王喜祥經過了一次情變,眼光極其的高,每次見面都以失敗而告終。
時間久了,郭燕秀也知道他的德性,知道他這半個城裡人,根本看不上鄉下的姑娘,也就不再給他介紹。
不過郭燕秀每次去公社開會時,遇到王喜祥,倆人還會打個招呼,算是比較熟的熟人,王喜祥這才以郭家的娘家人自居。
“你記不記得,你跟你紅英妹子見面的時候,我去公社裡借衣服,就是在他那借的,他還很是心疼,讓我悠著點別弄髒了,我管他呢,拿著就穿你身上了。”
郭燕秀臉上漾著笑,盯著趙衛國的表情。
趙衛國果然舒了一口氣,隨即松開了她的腰,一頭栽到了床上,將頭埋在被單裡,喃喃說著什麽。
郭燕秀將耳朵湊了過去,聽了好大一會兒,始終沒聽出丈夫說的是什麽。
“你還要說啥?”
“公社沒了,鄉政府來了,秀啊,你就等著好日子吧。”
這是趙衛國斷片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徐耀宗說的沒錯,不過就是過了兩三日,各家各戶的廣播盒子裡,就傳出了上面政府的通知。
自即日起,廢除魏河公社,在原來魏河公社的基礎上,成立魏河鄉政府。
趙營大隊也隨之改為了趙營村,原來的小隊,變成了村民小組。
人們在飯場裡爭論了兩三天,發現天不但沒塌下來,似乎一切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是變了個說法而已。
隨著魏河鄉政府的掛牌,原本的公社主任黃其功,搖身一變成了鄉長,副主任徐耀宗成了副鄉長。公社裡的那些老人,如王喜祥等人,也就是職務上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工作還是照常進行下去。
村裡更不必說,各莊的小隊長變成了小組長,趙明泰還是村裡的一把手,牢牢掌控著集體。對於村民來說,這些改革也就是茶余飯後的談資,轉眼就拋在了腦後。
時間的機器以固有速度向前,從不理會世間的羈絆。
收秋過後的一個月,農民們經歷了短暫的休息,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碌。
種麥是莊稼人的重頭戲,是莊稼人來年的希望。
因趙衛國秋糧的畝產太過於驚人,傳出去嚇到了不少人。
尤其是自家的人,事實擺在面前,不容得不信。
二哥趙衛民已經被趙衛國的科學種田理論折服,這一次也使用了他從農科所帶回的麥種,並按著他的種田法子,有樣學樣的進行了播種。
趙長興和趙衛中雖對兄弟倆這一套嗤之以鼻,用的是自留的麥種,不過也都狠下心,各自托了趙衛國的關系買到複合肥,隨著麥種一同播了下去,當做是小麥的基肥。
村裡根據慣例,將屬於郭燕秀的土地也劃了過來,三畝六分的麥田,從犁地、耙地再到種地,硬生生的花了四五天。
趙衛國這邊剛種完了地,還沒歇下來喘口氣,就收到了大隊送過來的口信。
這次是農校打過來電話,他從省城裡買的一千五百尾魚苗到了,已經送到了桐陽農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