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心中咯噔一聲,忙問究竟。
“前兒個我去東莊給人幫忙,有人跟我說,經常在街上見這小兔崽子,跟個女的在一起熱乎,還……還當街親到了一塊兒!你說說,咱們家祖上都是知書達理的,眼下一家子也都是安分人,啥時候乾過這麽沒羞沒臊的事兒?”
趙衛國聽的暗暗心驚,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有發生的苗頭。
十一叔是個老傳統,本來看不慣小年輕的一舉一動,甚至眼下那些時髦的時尚女人貼畫,也不允許在家裡出現。
偏生趙衛軍不是那種愛遮掩的性子,他沒有跟家裡說的打算,但卻巴不得身邊的其他人知道,他和趙雲娜走到了一塊。
趙衛國早就擔心,這事兒會傳入十一叔的耳朵裡,也勸過趙衛軍好幾次,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這要是讓十一叔打聽出來,女方是趙雲娜,指不定要鬧出什麽樣的動靜。
趙衛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衛軍這幾天怎樣,我怎沒見著他人?”
“還能怎樣?被我罵了一頓,使了性子又出去瘋了!”
十一叔咬牙說出了這一句,用力將手上的泥巴捏成了一坨,隨即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趙衛國不敢多問,隻試探著問了一句,“十一叔,衛軍這兩天不落家,您知道他去哪裡了?”
“不管他!他愛去哪裡就去哪裡!”
十一叔撂下這句話,突然似是想到了什麽,問道:“衛國,你跟他關系好,你有沒有聽他說過,那個女人是哪莊的?”
趙衛國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好在十一叔也沒多問,只是低罵了幾句,又忙著乾自己的活兒了。
等雞舍這裡忙完,趙衛國將這裡交給媳婦兒,準備去街上那幾個狐朋狗友的家裡尋找趙衛軍,順便把他勸回來,少跟十一叔作對。
還沒來得及出門,趙衛軍卻不知是從哪裡冒了出來,見了他的面就道:“三哥,我決定了,我先跟著你乾!以後你手裡有啥活,盡管交給我乾!”
趙衛國見他臉上帶著笑,說話中氣十足,和前兩天的唉聲歎氣判若兩人,就問道:“怎的了?你跟十一叔說通了?”
當著郭燕秀的面兒,趙衛軍有些扭捏,不肯多說什麽。
倆人找了個偏僻的位置,趙衛軍突然摟住了趙衛國的肩膀,興奮道:“我這兩天找了雲娜,你猜她怎說?”
一看趙衛軍的表情,就知道他跟趙雲娜說開了話。
趙衛國也替他高興,不過對於他這種炫耀的語氣頗為不滿,故意揶揄道:“她說你器小活差,配不上她?”
“滾你的蛋!我倆是清白的!”
趙衛軍反應了好大一會兒,才明白了發小的意思,在他胸口錘了一拳,笑道:“她說了,彩禮什麽的,她都不在乎,只要我好好的上進,她就願意嫁給我!”
趙衛國也有些意外,這個時代雖不如後世那樣動輒幾十萬的彩禮,可也有互相攀比的存在。
可以說,彩禮是女方家裡的臉面,是男方對女方的肯定。
誰家嫁閨女的時候,不想著風風光光的把閨女嫁出去?
那妮子年紀雖小,能說出這番話,足見對趙衛軍的感情和信任。
“這是人家姑娘對你的一片心意,你以後跟著我好好乾,可別辜負她。”
“放心吧,我們倆好著呐!我這幾年攢點錢出來,到時候結婚了用,雖然雲娜說不要彩禮,可我也不能虧待她,你說是不?”
難得堂弟能說出這番明理的話,趙衛國聽的連連點頭,末了又多囑咐了一句,“還有十一叔那邊,你要是不想這麽早給他交底,可得安分一點,別刺激住他了。”
趙衛軍卻很不以為然,反問道:“我讓他白撿一個兒媳婦,他還不樂的一蹦三尺高?”
趙衛國見沒法說服他,就換了個說法,問道:“雲娜對你這麽好,要是讓你爹對她有啥壞印象,等她嫁過來,你讓她怎過日子?”
趙衛軍默然了片刻,這才不情願的點了點頭,“三哥說的對,我會注意一點,不讓雲娜落包涵。”
雞舍有了趙衛軍的幫忙,夫妻倆的活兒一下子輕松了不少。
趙衛軍似乎也在趙雲娜的勸說下,真的是浪子回頭,在雞舍裡忙的不亦樂乎,煮雞食、掃雞舍這些事情,都做的似模似樣。
有了趙衛軍的幫忙,趙衛國分出了部分精力,分別去了縣農校和魏河農科所,問了有沒有牲畜飼料的研究方向。
不過一路問下來,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這年頭人都還吃不飽,哪裡有空去研究牲畜的吃食。
在眼下的魏河鄉,能用得起麥麩當飼料的都沒幾戶,甚至有些人家平時吃的饅頭裡,還摻雜著麥麩,更別提花高價買飼料來喂牲畜。
對於這條路線,趙衛國算是暫時死了心。
眼下生產力還沒到那一步,不是推廣飼料的好時機。
最急迫的事情, 還是盡快推廣良種和化肥,提高小麥的產量,先讓人們吃飽飯再說。
每年的秋末冬初,秋糧收到了家裡,小麥種下了地,是上繳提留款的時候。
按趙衛國的一畝八分地來算,提留加上各種稅費,得交162元。
趙衛國將大豆和玉米各留了十幾斤,其余的全賣了出去。他手裡不缺錢,主要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收入。
玉米賣了128塊,黃豆賣了157塊,這麽加下來,今秋的收入是285塊,離他和媳婦打賭的300塊就差了15塊錢。
趙衛國心底頗有些鬱悶,倒不是因為輸了賭約,而是這年頭的農產品價格太低了。
不是這個年代不缺糧食,而是糧食因其特殊性,議價權根本不在種田人的手中。
種糧食只是為了滿足溫飽的最低需求,單靠人均一畝八分地,種糧食哪怕是種出花來,也成不了萬元戶。
他這還是產量高出了一大截,才這點收入,其他農戶家裡收獲的那點秋糧,估計也就勉強夠交提留。
面臨如此窘迫的困境,農民們怎有閑錢消費和擴大生產力呢?
只有農民們有擴大生產力的意願和成果,做大做強形成規模,他才能靠著做服務賺錢。
趙衛國暗暗打定了主意,這一季的小麥一定得種好了,讓莊上的人們看到甜頭和利益,下面才會跟著他的步調一起集群化發展。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願賭服輸,趙衛國自認是個疼愛媳婦的人。當年結婚的時候,媳婦沒要彩禮,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做出些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