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秀兒”這個稱呼,郭燕秀頓時暈生臉頰。
結婚當晚情濃時,她也沒有太過在意,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趙衛國就換了個這樣的稱呼。
聽趙衛國又叫出這個稱呼,郭燕秀不自覺想到了洞房當晚,當即嗔道:“都說了不許叫,你還叫!”
“那我叫你啥?”
郭燕秀想了想,白了趙衛國一眼,無奈道:“隨你吧!你愛叫就叫,反正我身上也不會少一塊兒肉!”
趙衛國一時得逞,又回到了剛才的話茬上,“秀兒,咱們打個賭吧。”
“賭啥?”
“我給你打包票,秋收過後,咱們這一畝八分地的收入,能超過三百塊。”
“不可能!”
郭燕秀想都沒想,嘴裡的話脫口而出。
以前家裡的地都是她在種著,時常精打細算,地裡的收成,她比許多勞力還了解。
在她的認知當中,一畝地單季的收入,能有五十塊就很不錯了。剛才她看在那兩袋複合肥的面子上,再加上對趙衛國的好感,才預估到了一百塊。
趙衛國這一下子把收入預估這麽高,怎麽看都是異想天開。
“要是我輸了,我就請你去街上食堂吃一頓飯!”
郭燕秀卻是反對道:“吃飯就不用了,純屬浪費錢,我想……”
頓了一頓,郭燕秀笑道:“我要買架縫紉機!”
作為新婚的三大件之一,縫紉機是這個年代姑娘們夢寐以求的東西。
不過,縫紉機的價格可不便宜,在一百塊往上。
一百塊可不是小數字,就是城裡的工人不吃不喝,也得三四個月。
因此在結婚的嫁妝裡,只有一輛二八自行車,沒有縫紉機,郭燕秀頗感遺憾。
這時下意識的說了一嘴,也沒指望趙衛國會答應。
哪知趙衛國沒有絲毫的猶豫,當即道:“好!要是我輸了,到時候就給你買架縫紉機!”
“那好,你輸定了!”
趙衛國卻是不置可否,含笑問道:“要是我贏了,該怎辦?”
“你不可能贏的,咱們公社還沒有這麽高的收成呢!”
“咱們這不是打賭嘛!萬一我贏了呢?”
“隨你!”
“那你可得……”
男人附在女人的耳邊說了幾句,女人當即臊的滿面通紅,用力地在男人後背上捶了一下,男人頓時用力咳嗽了起來。
“秀兒,你是要殺人啊!”
“你耍流氓耍到我頭上了,我要不好好教訓你一頓,我就不姓郭!”
女人說著,又在男人胳膊上擰了兩下。
男人任由她各種肆虐,等她停了手上的動作,這才涎著臉問道:“怎樣?敢不敢賭?”
“賭就賭!你輸定了!”
兩人很是默契地伸出右手,在空中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著秋種落下了帷幕,進入了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對於長年在溫飽線掙扎的莊稼人來說,這個時候,算是最好的季節。
這剛收了麥子,起碼有半年的時間不用為饑荒操心。
地裡的莊稼剛發出新芽,還不需要太多的看護,最多就是在地裡拔下草,補種一些瞎了種子的地方。
瓜果蔬菜紛紛成熟,遍地都是吃食,隨便去一趟地裡,都能滿載而歸。
中午從地裡回來,做上一頓蒜汁面條,過一下井拔涼,吃著格外的舒服。
不過趙衛國就沒這麽舒服了,雞舍搭建的時候本就簡陋,就是幾面牆上架了個簡易的棚子,既不防暑也不耐寒。
加上建在山坡上,日頭格外的毒辣,周圍也沒個樹木遮陰,一到晌午的時候,就跟蒸籠差不多。
在高溫的蒸騰下,那些平時昂首闊步的公雞一個個懨懨的蹲在架子上,再沒有平時的耀武揚威。
趙衛國在雞舍的兩端都開了一道門,保證雞舍的通風,同時隔上一個多小時,就往雞舍裡灑一些井水降溫。
一趟活乾下來,趙衛國累的滿身是汗,不由懷念起了記憶裡的空調。
可這個年代,農村只是保證基本的通電,且三天兩頭停電,各家各戶連電扇都還沒普及,空調無異於癡心妄想。
想到了電器,趙衛國突然心中一動。
雞舍這邊要是擴建的話,肯定離不開電。農網改造應該就是這幾年,要是能給雞舍扯上一根電線,哪怕只是用上電扇,肯定也會好上許多。
當然,這也就是想想而已。
從村裡到這邊二三百米遠,想拉電線,至少要豎上好幾個電線杆,可得費上一番功夫。
大隊的電工也算是熟人,是支書趙明泰的二兒子趙海森。
在夜校裡培訓了三個月之後, 趙海森搖身一變,成了大隊的電工,眼下大隊裡哪家哪戶想布線走線,都需要求到他的身上。
要是想拉電線,還得走支書的門路,可這次的工程量大,怕不是送兩瓶酒就能解決的了。
說曹操曹操到,他正盤算著,該如何去和趙明泰去提這回事,郭燕秀急急地趕了過來,說是支書趙明泰突然到了家裡來,指名道姓要見他,讓他趕緊回去一趟。
趙衛國還以為出了啥事,待見到趙明泰,問清楚事情,才算是松了口氣。
新任的農業局長陳永忠,自上任之後,就一直在縣裡各個公社考察,這兜兜轉轉了兩三個月,最後一站終於轉到了魏河公社。
魏河公社是陳局長的老家,也是陳局長的發跡之地,為了搞好接待工作,公社主任黃其功想盡了法子。
但陳局長有一個要求,卻讓公社主任黃其功做了難。
陳永忠的秘書在電話裡說的很明白,這次考察,陳局長是要親自下田間地頭,了解農民的需求。
魏河公社是啥情況,黃其功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早年魏河公社只顧著搞運動,落下了許多生產。
雖然這幾年包產到戶,生產基本上都恢復了,到底底子太弱,各個大隊都窮的叮當響,沒法跟其他公社相比。
許多農民對公社和集體都有意見,平時告狀的不少。
等到陳局長下地時,聽了一些不中聽的話,豈不是要影響到整個魏河公社的前途?
黃其功想來想去,最終把考察的地方安排在了趙營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