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去年來魏河公社上任的,還沒到過趙營大隊,不過因為趙衛國,倒是聽了不少關於趙營大隊的事情。
趙營大隊那裡,不但磚廠搞的不亦樂乎,趙衛國還開始了大規模養雞。
據副主任徐耀宗的說法,趙衛國養的公雞很是不錯,力主公社大夥在趙衛國那裡采購。
正好聽說趙家身後的背景不簡單,讓局長過去看看,起碼知道魏河公社除了農業之外,也在大力發展副業,提高農民的收入。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出了啥漏子,有趙家在,陳局長那邊看在趙家的面子上,不會和他們計較。
黃其功在公社的接待小組會上說了自己的想法,獲得一致通過之後,當即給趙營大隊的支書趙明泰打電話,讓趙營這邊提前做好準備。
“衛國,這次咱們公社的面子,可全在你身上啊!”
一想到有上級領導到大隊裡視察,趙明泰難掩心裡的激動,甚至連手都在發抖。
這麽多年,趙營大隊接待的最大的領導,也就是公社主任。要是在他的任上,接待一位縣裡的領導,不論是他個人還是整個集體,臉上都有光彩。
趙衛國也看出了他臉上的興奮,遞過去一根紙煙,眼見著他連火柴都劃不著,隻得替他點上了煙。
“姑父,你這麽說,我壓力很大。這領導要看的是新氣象,你也知道,我就那個雞舍,裡面幾十隻公雞,還有三個空蕩蕩的池塘,蓮藕剛冒出了頭,要是領導問起來,我也沒話說啊。那個,磚廠不是又擴建了嘛,讓陳局長多看看磚廠才是正經啊。”
“哈哈,你也聽說磚廠擴建了啊!”
趙明泰乾笑了一聲,卻是沒有接話。
磚廠運行半年以來,利潤之高,完全出乎了大隊的意料。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趙明泰收起了輕視之心,以大隊的名義約了黃志強,雙方各增投了一些資金,將磚廠的規模擴大了一倍。
雖然擴建的時候,黃志強找了趙衛國,和他提了此事,趙衛國表示理解,還將劃分給自己的利潤減了半成。但最初磚廠的成立是趙衛國牽的線,大隊半途卻把趙衛國拋開,還逼著他減了分成,怎麽著都有些不地道。
趙明泰一直都裝作事不關己,聽趙衛國提起,到底有些心虛,想了良久,又找補了一句,“擴建磚廠是大隊的決議,為的是整個集體的利益,你是咱們大隊的社員,等賺了錢,你也有好處。”
“是啊,磚廠擴建是好事,我這不是也沒攔著嘛。眼下磚廠是咱們公社的獨一份兒,也上了規模,總比我那雞舍要氣派吧?”
趙明泰當即就有些不耐煩,“哎,你小子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故意想讓公社和大隊難堪啊?”
“姑父,我哪敢呐!”
趙明泰橫了趙衛國一眼,斥道:“磚廠雖然賺錢,到底不算是農業的種類,陳局長管的是農業局,考察的重點,自然是農業上的東西,聽說這次,還帶了農業專家下來。人家專家好不容易下鄉一次,你讓他們看磚頭塊啊?”
“我那裡真的入不了領導的眼,我是怕給領導添堵。”
趙衛國隻一昧推辭,趙明泰聽的心煩意亂,當即擺了擺手道:“行了!在我趙明泰面前,你也別裝了,你到底有啥要求,趁著能拿捏住我的時候,趕緊提!”
眼見著火候差不多,趙衛國陪著笑說道:“到底說姑父是火眼真睛呢,啥都瞞不過你。國家一直在提,要建設四個現代化,這全國一盤棋,咱們趙營也不例外。雞舍那邊連個電都沒有,領導看見了,咱們公社和大隊都沒面子。你看,能不能讓海森哥抽個空,趁著這兩天往我那邊拉個電線,讓領導和專家都看看,咱們的農業現代化工作沒有白做。”
“你小子啊!”
趙明泰松了一口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多大點事兒,值得你跟我繞這麽大個彎子?你跟姑父打過這幾次交道,你看姑父是那種不辦事的人嗎?你放心,這事兒交到你姑父身上了!”
縣裡的視察是在五天之後,時間很是緊迫。
趙明泰答應之後,沒有絲毫耽擱,第二日就由趙海森帶隊,開始在龍潭河西岸栽起電線杆。
經過兩天的忙活,終於趕在第三天把電線扯到了雞舍這邊,還在雞舍裡簡單做了排線,裝了電燈和廣播匣子。
一切收拾停當,黃其功帶著公社的幾個幹部,提前到趙營大隊踩點。
對於黃其功來說,有趙家的關系,趙營這裡不需要太多的布置,只要看的過眼就成。
最主要是,得提前和趙家打好招呼。
一番淺談之後,黃其功放下了心。
這個叫趙衛國的年輕人,不像同齡人那般毛躁,也很是知趣,知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陳永忠來的很是準時,五日後的上午九點,一輛載了十幾人的中巴準時停到了魏河公社的門口。
中巴並沒有在公社停留太久,在簡單的寒暄之後,捎帶著公社裡的人,一路開到了棲鳳山的山腳下。
初見到陳永忠時,趙衛國頗感意外。
在他的想象當中,這麽一個在魏河公社聲名顯赫的人物,一定面容威儀,或者霸氣側漏。
待見到了本人,卻有些失望。
面前的這個人五十歲上下,頭髮花白,一臉的市儈和精明。
若不是他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夾克,透出些沉穩的氣質,和莊上的十二叔也差不了多少。
在公社和大隊幹部的陪同下,陳永忠先是去磚廠轉了一圈,又登上了棲鳳山的山頂,看了下周遭的地貌,在山上開了一個現場會。直到日頭毒辣起來,一行人這才沿著小路下山,“正好”走到了趙衛國的雞舍外。
“年紀輕輕的,就敢拚敢闖,這個年輕人很有魄力啊!”
陳永忠繞著雞舍轉了一圈,又隨意問了幾個問題,這才將目光放到了趙衛國的身上。
“趙衛國是吧?我聽過你的名字,是個了不得的娃兒!你跟我說說,眼下最大的難題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