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趙衛國並不急著出售,按農校施老師的預計,這批雞苗能漲到三斤以上。
再長上一個月,等公雞賣相好一些,那時候更能賣出價錢。
他細細盤算了一遍,如今雞舍裡還有七十多隻公雞,按一隻五元來算,全賣出去就是三百多塊,除去人工、飼料成本,淨利潤起碼在二百元左右。
這樣算起來,似乎養雞收入也還不錯。
他暗暗下了決定,等結婚分家之後,去城裡找一下施老師,再訂上一批雞苗。
當然,如今積累了不少經驗,等這一批賣出去,下一批就不能隻局限於一百隻,怎麽著也得養上五百隻。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幾天后的婚禮。
想到幾天后的婚事,趙衛國的心底一陣歡欣雀躍。
這不但是趙衛國的人生大事,也是趙家的大事。
在農村,紅白喜事辦的好壞,關系到一家人以後的名聲。即使是在條件差的家裡,遇到紅白事,哪怕擺不出排場,也決不能鬧出什麽岔子。
趙長興是村上的老召客,又是遠近聞名的體面人,平時誰家有事都是請他過去主事。
如今輪到自家兒子頭上,一絲一毫都不能疏忽。
剛收完麥,趙長興沒有休息,強打起精神,謀劃起請客的細節。
不止是趙長興,為了辦好這場事,一家人都忙前忙後,生恐出了什麽紕漏。
已經嫁出去多年的大姐趙衛煥和二姐趙衛玲提前回了娘家,幫助父母張羅婚事。
就連上初三的趙玉鳳,也專門請了兩天假,忙著給三叔布置起婚房。
只有剛回來的李紅梅,對趙衛國的婚事很是有意見,找到機會,總想著來兩句冷嘲熱諷。
一想到郭燕秀平白拿了她的好處,最後卻成了她的弟妹,就心疼起她的二十塊錢來,甚至還起了討要回來的心思。
不過隨即又想到,等趙衛國結婚之後,公爹馬上就要分家,終於要擺脫這一大家的拖累,又覺得去年的二十塊錢沒白花。
到了五月十一這天,一切都準備停當。
十一嬸帶著一眾女眷,縫製了八雙新花被子,提前送到了郭家;
七娘和十二嬸忙活了半日,在床上擺滿了紅棗、花生、核桃和蓮子;
四伯趙長明和趙衛山倆人合夥宰了一頭豬,已經將分割乾淨;
十一叔提前一天在院子的角落裡盤好了鍋台;
十三叔趙長選長年給各家宴席做菜,是明日婚宴的大廚,已經磨好了菜刀和案板,一展身手。
接親的車更是簡單,趙衛國托了黃志強的關系,找了三輛大型的拖拉機,在這個流行自行車接親的年代,開出去風光無限。
桐陽縣自古以來的傳統,在結婚這天,為了讓新郎養精蓄銳,除了拜天地入洞房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新郎操心。
五月十二一大早,由趙衛中帶著接親的隊伍出門,趕往胡崗大隊。
盡管郭家的族人也從臨潭縣趕了過來,但一來人生地不熟,二來也不願意多事,像攔門等風俗一律都節省掉。
趙家的幾個女眷將新娘子接上了拖拉機,女人一輛車,男人一輛車,被子和嫁妝一輛車,三輛喜氣洋洋的婚車浩浩蕩蕩往回趕。
婚禮的流程很是簡單,卻又不簡單。
隨著新郎和新娘拜完天地,一起進了婚房,這一天的紛亂才剛剛開始。
趙家是趙營的大族,光自家人就半個村子,更不要說,還有來自十裡八鄉的親朋好友,非常考驗主家待客的能力。
原本準備了二十桌待客,到了十一點的時候,已經有些坐不下了,考慮到後續還有賓客前來,不得已又在十一叔的院子裡臨時擺了五桌。
除了親朋好友之外,在靠近堂屋的門口,還坐了極其特殊的一桌人。
這一桌原本是為大隊幾個幹部準備的,上座坐的卻是公社副主任徐耀宗。他聽說了趙衛國結婚的消息,盡管沒有收到邀請,也巴巴地趕了過來。
一同前來的還有公社的會計王喜祥,這位三十歲左右的青年,一來就自稱是娘家人,鬧著要坐娘家人那一桌。不過徐耀宗卻沒有慣著他,好說歹說拉著他坐在了身邊。
有了這兩人在,趙明泰這一眾大隊幹部隻得往後排,連主家用來召客的兩個下座也佔了去。
同樣不請自來的人,還有街上的油坊老板陳永春。
這幾個月趙衛國在他那裡買了上百斤的油粕,是他最大的主顧。這樣說起來,兩人也勉強算是合作夥伴。
雖然趙衛國的結婚,等於宣告了陳家和趙家聯姻只是一場傳言。這位自稱是陳家人的陳家人,對趙家背後的身份更是敬畏,是以打聽了趙衛國的婚宴時間,在今日這個大喜的日子,也趕了過來湊一份子, 和黃志強等合作夥伴坐了一桌。
就在人們坐定,等著開席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的喇叭聲。
趙衛國忙出了院門,只見門外停著一輛熟悉的吉普車,正是行政公署那輛軍綠色的吉普。
車上的司機也是老熟人,是那個叫小張的哨兵。
看到趙衛國迎了出來,小張忙跳下了車,將一個鼓囊囊的紅包遞給了趙衛國。
“羅專員本來是準備過來的,不過這兩天去了省裡開會,分不開身,就讓我過來,替他表達下心意。”
“哎呀,羅叔真的太客氣了,為了我這點小事,還專門勞煩你跑一趟。”
“不麻煩,怎會麻煩呢。”
小張搖了搖手,臉上也有些得意。上次送兩人回來之後,他就調到了羅益民的身邊,成了辦公室裡的傳達員。
“托你們二位的福,我如今是專員辦公室的傳達員,你們是羅專員的親戚,咱們都是自己人,千萬別客氣。”
趙衛國拉著小張進院子,對方卻找了個借口,開著車揚長而去。
盡管小張在院門外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鍾,卻令在場的賓客備感震撼。
以往他們只是聽說趙家有一個顯赫的親戚,今日總算是親眼得見。
雖然隔的遠,既沒有看清來人模樣,也沒有聽到說話,但那輛汽車卻是不會錯的。
這年頭,除了大人物,還有誰能坐的上汽車?
想通了這一點,許多抱著捧場心思前來的賓客,頓覺不虛此行。
這樣的人家,才值得結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