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觥籌交錯,賓主盡歡,直到黃昏時才散場。
晚上一眾年輕人和晚輩鬧了洞房,郭燕秀輕松應對,散了一圈煙就將人打發。
奇怪的是,趙衛軍這個平時喜歡熱鬧的家夥,卻突然沒了聲響,全程都在一旁默默無聞,這讓趙衛國很是好奇。
沒了趙衛軍的起哄,兩人沒有受到什麽刁難,早早的吹燈洞房。
一夜過後,兩人的關系不知不覺間親近了許多,白天趙衛國領著郭燕秀在棲鳳山上轉了一圈,說了自己的設想和長遠規劃。
郭燕秀對昨天的那輛車很是好奇,趁著兩人獨處的時候,就問了出來。
“昨天車上坐的是誰?就是你們家那個當官的親戚?他到底是誰呀?”
她新嫁過來,一時半會兒還沒接受身份上的轉變。趙衛國也沒有糾正,笑道:“外面都是瞎傳的,咱家沒有當官的親戚,他們傳的神乎其神,其實就咱爹的老同學羅叔,現在是地區行政公署的專員。上次我跟咱爹一起去看他,坐了他的車回來,莊上的人看到,就給誤會了。”
趙衛國也不隱瞞,說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郭燕秀聽的連連怎舌,揶揄道:“行署專員也不小了,管著一個地區呢。有咱爹的關系,你怎不找找羅叔,在城裡當個工人?要是進了城,啥樣的媳婦娶不來?”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現在去找羅叔,再換個媳婦兒?”
郭燕秀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我就是隨口說說,你還真有這心思啊!”
趙衛國連連笑著求饒,兩人笑鬧了一陣,郭燕秀這才作罷。
“你也說了,這是咱爹的關系,跟我可不相乾。”
郭燕秀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以前她聽外面關於趙家的傳言,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的態度,此時確定了真實性,著實不理解公爹的做法。
有這麽硬的關系,放在哪家都會好好利用,就是放在她的手裡,她也會想法撈些好處。
自家的公爹倒好,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趙衛國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笑道:“你知道咱爹的脾氣,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去求人。我覺得,羅叔的關系,能不用就不用,如果要用,也得放在關鍵時候用。”
這句話,郭燕秀倒是理解了幾分,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一日兩人不但逛了棲鳳山腳下的那片地,還在傍晚時,繞著整個村子轉了一圈。
等兩人完成了三日回門的禮數,分家就提上了日程。
說起來,農村的分家大都在秋收之後,一來閑下來有時間慢慢清算,二來地裡沒了作物,少了許多麻煩。
像趙家在夏收之後,尤其還是趙衛國剛剛成婚,就急匆匆地分家,在趙營還是第一家。
趙長興的心中,並不想這麽匆忙就把家分開,畢竟太影響他的體面。
但他心裡清楚,所謂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一大家子鬧了半年,早該到了分家的時候。要是一直抱殘守缺,最終只會讓幾個兒子反目成仇。
分家當日,請了大隊支書趙明泰過來做主持。趙明泰還特意勸道:“長興啊,你一直都是個能人,怎這次這麽糊塗呢?眼瞅著要種秋了,分家就不能多等幾個月?我可提醒你啊,大隊的規矩,新添的人口分地得秋收以後,你們現在分家,衛國就種他一個人的地,能養活得了誰?”
“姑父,我手裡可有一百畝地,不差那一畝八分地。”趙衛國糾正道。
趙明泰兩眼一瞪,怒道:“你個沒腦子的兔崽子,看不出來我在替你說話啊?一百畝地怎了,別以為你拿了地,就敢瞎琢磨有的沒的,我告訴你,棲鳳山腳下就是給你一千畝,你也種不出糧食來!等你娃喝西北風的時候,可別找你姑父哭窮去!”
當年大隊包產到戶,都是由趙明泰主持的,趙長興家區區的分家,可說是再簡單不過。
在他的主持之下,趙家的錢物分成了五份,趙長興這裡留了兩份出來。糧食留足交公糧的份量,剩下的糧食按人口數分了下去,每人分了三百多斤。
至於其他的東西,像工具和牲口則是統統按市價折價,盡量平分給兄弟三個。
在這裡出了點問題,牛這種大型的牲畜,價值太大,羊雞鴨鵝和其他的工具根本沒法與之相提並論。
最終趙衛中提了一個折中的方案,他選了牛,但不要家裡的房子。
他在村南頭建的房子已經蓋了一半, 等建好之後就搬出去住。搬出去之前,牛還是一家公用。
趙衛民和趙衛國兩兄弟同意了這個提議,趙衛民選了羊和雞。趙衛國隻選了工具,他已經養了那麽多雞,看不上家裡的這點家畜。
一家人湊在一起商討了一日,總算把這個家分開。
當然,所謂的分家,也只是各家在經濟上的獨立,單獨負責自家的開支,只要幾家還住在一個院裡,就免不了在一個鍋裡攪稀稠,生活上不可能完全分開。
像趙衛中家三個孩子,倆女孩趙玉鳳和趙玉琳,長年跟著老太太一起住,趙玉龍和四叔趙衛邦一起住。
分開了家,一家人該怎麽住還是怎麽住,跟以前沒啥兩樣。
雖然大部分的農具名義上算是趙衛國的東西,但他也沒拘著不讓家裡人用,還是像往常那樣放在門口。
家裡的畜牲也照樣混養在一起,既沒有單獨養,也沒有單獨喂。
不過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飯,二嫂周彩娥就不樂意了。
大哥家五個人,她家兩個人,怎麽看都是自家吃虧,而且大嫂李紅梅還借口自家兒子正在長身體,將白面饃都往自己房裡端。
在分家後的第四天,周彩娥沒有跟其他人打招呼,找人在院門左邊的棚子下面壘了個鍋台,又另買了一套鍋碗瓢盆,等於是自己的小家單獨做飯,不再跟大夥兒一齊吃。
趙長興心中不滿,不過他懶得管這件小事,家裡其他人也就默認了此事。
而在隨後種秋的問題上,一家人的矛盾終於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