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兩個人四十多歲,穿著工商的製服,後面三人卻是一身便服,只是在胳膊上纏了一圈紅色的袖箍。
一個方臉中年人徑直走到了店門口,對著兄弟倆喝道:“你們誰是趙衛國?”
趙衛國這幾個月去過幾次永寧街工商所,對這方臉中年人有些印象,記得他似乎是副所長方紅斌,忙迎了上去笑道:“這不是方所長嘛,我正準備過去交錢,怎好勞您大駕親自跑過來一趟呐!”
他說著話,從懷裡掏出煙盒,準備給這幾個人遞煙。
哪知煙剛送到方紅斌的面前,就被對方一把拍開。
“趙衛國,你的店拖欠費用,限期拒不繳納,查封!”
方紅斌說完這句話,他身後的幾個人搶上前來,作勢就要把趙衛國兄弟倆往門外拖。
趙衛國忙用門板擋住門口,陪著笑說道:“方所長,您看這是不是有啥誤會,我今兒個剛見到罰單,這還沒過三天呐!”
“沒誤會!罰單是前天開的,到今兒個剛好三天!”
方紅斌退到了一旁,反倒是一個紅袖箍走上前來,一腳踹在了門板上,“讓你關門你就關門,說這麽多廢話幹啥?”
後面另外一個紅袖箍高聲喊道:“你們想幹啥?還想抗糧?給你們臉不要臉是不是?”
四個人如虎狼一般,一起朝門口擠。
趙衛軍還想上前論個公道,趙衛國一把攔住了他。
兄弟倆就這麽被四個人半拖半拽,扔到了門外。
眼看著店門上被貼了兩張封條,趙衛國也不氣惱,只是笑著看向了方紅斌,“方所長,我們這店得查封幾天?”
方紅斌冷哼了一聲,皮笑肉不笑道:“咱們公家的原則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們想開張,那就等著吧!等到你們啥時候認清錯誤,跟我們認個錯,把欠的錢交了,我們就給你們放行。”
這句話說的說冠冕堂皇,不過衝著這態度,任誰都能聽了出來,這中間絕沒有他說的這麽輕松。
方紅斌一聲令下,工商所的四個人也不說什麽廢話,乾完了活揚長而去。那邊嚴玉珍一直盯著這邊的動靜,見四個人走遠,忙將兄弟倆拉到自己的豆腐腦店裡。
“哎呦,衛國兄弟,你怎惹到了這群活閻王?”
“姐,你也聽到了,不是我們惹他們,是他們看我們不順眼,根本就不讓我們說話。”
趙衛國笑著攤了攤手,嚴玉珍跟著歎了口氣。
趙衛軍長年在魏河街上廝混,這樣的手段見的多了,當即咬牙切齒道:“他奶奶的,他們這是窮瘋了,來找我們打秋風來了!”
“要是打秋風就好啦!只怕這一次啊,沒這麽簡單。”
“呸!”
趙衛軍重重的朝地上吐了口痰,問道:“咱們又沒犯法,他們還真能封了咱們的店不成?”
趙衛國卻是一臉輕松,拍了拍趙衛軍的肩頭,說道:“這也不是啥壞事,正好家裡的雞舍能賣的雞也不多了,趁著這個機會,你好好歇上幾天……你是回趙錢營呢,還是呆在城裡?”
一聽到趙錢營,趙衛軍臉上立時浮出了一抹陰鷙,連後背都緊繃了起來。
趙衛國會意,忙對嚴玉珍說道:“姐,衛軍在城裡沒地兒住,這幾天夜裡能不能住你這邊的店裡?”
嚴玉珍忙笑著應道:“那正好啊,有衛軍給我看店,省得我操心哩!”
趙衛軍卻是不情不願的道:“大姐,你放心,我也不在你這兒白住。早起我給你幫忙,你那個閨女,這幾天就讓她好好去上班吧!”
臨走的時候,趙衛國將工商所的那張罰單貼在了封條旁邊,又買了張紅紙找人寫下“因拖欠衛生費八百一十四元被工商所查封,無限期關店”幾個大字,高高的貼在了門上。
剛才跟方紅斌打交道的時候,趙衛國立刻就想到了應付的法子。
當然,眼下還沒到鬧得不可開交的地步,他還是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打算著去見見工商所的所長。
畢竟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他還想在這裡把店做大,犯不著因為這點錢,把整個工商所的人給得罪完。
如果那邊肯網開一面,是最好不過;要是工商所肯折中一下,他低頭認個慫,也算皆大歡喜;要是非要他補足所謂的欠款,那就要視情況而定。
總而言之,不論是哪種狀況,刀山火海總要走上一趟,才能知道對方的底細。
到了工商所也不過是剛過了十點半,照說正是上班的時間。然而他去所長辦公室,見到的卻是方紅斌。
方紅斌就大剌剌的坐在辦公桌的後面,見趙衛國進了辦公室,他嘴角帶出了一抹得意,緊盯著趙衛國看了片刻,這如同看向獵物的狼。
“方所長,我過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來討個話,看看能不能讓我先把店開著,有啥問題,咱們私下裡都好說。”
趙衛國說的越是卑微, 方紅斌的心中卻越是得意。
“你這店不好開啊,都上所裡的黑名單了。”
方紅斌用指甲在牙縫裡扣弄了半天,總算把卡在牙縫裡的韭菜捅了出來,心中大為舒暢,這才接著說道:“趙衛國,你也別四處搭關系了,我也不妨告訴你,這事兒我說了算,你找誰都不管用。”
“方所長的意思是……這事兒沒得商量?咱們做事兒,總得講個公道吧?”
方紅斌抬頭瞥了趙衛國一眼,自覺已經拿捏的差不多了,索性也不再掩飾,指著東牆上的十幾副錦旗,哈哈笑了起來。
“啥公道?你也不打聽打聽,在永寧街這片兒,我就是公道!看見沒有,我這裡是十佳標兵單位,你們得靠我服務!我不想讓你開,你還真開不成!”
“這樣啊,那方所長不妨畫個道兒,我照著走就是。”
趙衛國沉思了良久,才沉沉地吐出這句話,聽不出任何喜怒。
“這樣吧,你給所裡出五千塊保證金,我保你三年內沒事兒,三年之後,說不定錢還是你的。”
見趙衛國垂首不答,方紅斌自覺火候差不多了,接著放緩了語調勸道:“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報上說你一年掙了那麽多錢,都是靠著這店賺的吧?你好好想一想,這店可是你的搖錢樹哇,你一年賺一萬塊,給我們交五千,不過分吧?”
趙衛國猛地抬起頭,眼光中充滿了和善的笑,看向了方紅斌。
呵呵,五千塊錢,他們也真敢想啊。
既然這方紅斌想獅子大開口,那就別怪他做事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