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經過長時間的空窗期,媒體行業已經開始起步。
隨著下面生產力的突飛猛進,當人們滿足了溫飽之後,就會尋求情緒和精神上的滿足。
而人們手中有了錢之後,像報紙、廣播甚至電視等媒介的普及,在不久的將來,各類媒體將會迅速在百姓生活裡鋪開。
眼下的這些人的思維還停留在過去,沒體會到輿論的威力。
是該讓他們對於手中的權力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前兩天見戴興民時候,曾聽他提過,晚報剛剛辦個讀者來信的欄目,專門在上面登載百姓的投訴。眼下剛開通,還沒有啥名氣,讀者參與度不夠,原本預留出兩版的位置,每天連半版都佔不完。
戴興民還專門讓趙衛國支招,有沒有啥好的點子。
這正瞌睡的時候,工商所就塞過來一個枕頭。
不如就趁著眼下的熱度,好好地幫晚報炒下熱度。
方紅斌還沒意識到危險即將到來,與之相反,他覺得最近財運不錯,上個月所裡的收入增長了四百多塊,這個月還開了個頭,又有一大筆錢在向他招手。
在他看來,趙衛國不過就是一個在城裡開店的農村人,肯定沒啥背景——雞的味道那麽大,但凡稍微有點背景的,誰會乾這種事兒?
這年輕人不過就是碰上了好運氣,外帶著膽子大,靠著搶別人的生意賺了一筆錢。
手裡那麽多錢,他一個農村人能花的完嗎?可不就是等著讓人瓜分的麽?
方紅斌心中得意,正要多說幾句話,猛然對上趙衛國的笑,突然就覺得甚是刺眼。
怎麽說呢,就如同他在俯身看螞蟻一樣,滿是戲謔和不屑。
方紅斌自覺受到了挑釁,惱羞成怒道:“你笑啥?信不信我讓你永遠滾蛋?”
“信,我信!”
趙衛國笑吟吟說道:“方所長,這五千塊錢有點多,我手裡一時半會兒拿不出,勞您多等上幾天,容我回去轉借一下。”
方紅斌滿腹疑竇,不知這趙衛國是怎回事,還想再說幾句狠話,好嚇唬一下這個農村人。
趙衛國卻沒給他機會,徑自出了辦公室——他要趕在中午之前,去晚報社見見戴興民,合計一下下面該如何去做。
桐陽縣城目前並不算大,從東關到西關,也就四五裡地,走路的話,一個小時就能橫穿整個城市。
沿著工商所門前的長江路,趙衛國走過了倆路口,轉到泰山路,向北走上五十米,就是日報社的院內。
日報社已經創刊了35個年頭,自當年創刊之日起,日報的辦公地一直沒有變。
經過了三十多年的風風雨雨,院子裡的法國梧桐早已經長的鬱鬱蔥蔥,將院中的小樓遮擋的嚴實,見證著這份報紙的前世今生。
照說經過了三十多年的發展,日報也應該跟院裡的法桐一樣枝繁葉茂才對。
可惜在八十年代之前,日報因種種原因休刊了幾十年,自82年複刊到現在,僅僅過去了三年而已,算是一份嶄新的報紙。
而做為從日報社分出來的一個班子,晚報的歲數更加年輕。
這麽一份只有一歲的報紙,別說那些普通的百姓,就是許多機關單位,對於晚報還不熟悉。
少了那份歷史厚重感,晚報的背景略顯不足,知名度也不夠。
不過正因如此,身上少了很多沉重,得以輕裝上路。
因剛剛創刊,晚報社還沒來得及搬出去,只是單獨分出了一幢靠後的二層小樓,算是跟日報分開辦公。
“衛國,你怎來了?”
見到趙衛國,戴興民很是意外,將人迎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就問起了來意。
“我是來給你送線索來了。”
戴興民眼睛一亮,卻是不慌不忙遞過去一根煙,等到倆人都點上了火,這才問道:“怎了?你有啥好的想法?”
“我以前跟你說過,我在城裡有個小店,專門賣我養的雞。”
嫋嫋煙氣中,趙衛國說起方紅斌的行徑,包括獅子大開口,向他討要保證金的事兒。
“你的意思是,想在讀者來信裡幫你推推?這都是小活兒!就一個小小的工商所,啥球也不頂,縣工商局的李局長我熟的很,你要是急著開門營業,我這會兒就給他打個電話,保管一會兒工商所的人跟你賠禮道歉!”
聽趙衛國說完了遭遇,戴興民微微有些失望。
原以為趙衛國找上門來,能是多大的事兒,沒想到只是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一個工商所副所長, 在報社這裡,連個小蝦米都算不上,根本不值得他們報社大動乾戈。
“不不,先不急著開門。”
趙衛國極其生疏的彈了下手裡的煙灰,“戴主編,前兒個你不是說,下一篇稿子不知道從哪裡著手?眼下這不就有現成的切入點了嗎?”
戴興民覺得腦子有點跟不上,撓了撓發際線後退明顯的額頭,想了幾秒鍾,始終是不得其中要領。
趙衛國也不想跟他打啞謎,笑道:“戴哥,你說,讀者們平時最關切的是啥?”
戴興民想了想,答道:“小老百姓能有啥追求,無非就是吃喝拉撒,賺錢存錢唄!”
“那你說,他們最怕啥?”
戴興民毫不猶豫地答道:“自然是怕吃不飽飯嘍,窮了這麽多年了,誰不怕啊!”
“老百姓們的想法都很樸素,也很簡單,他們辛苦一輩子,所圖的無非就是穩定。套到剛才的倆問題裡,他們最關切的是公平正義,最怕的是日子過不下去,害怕萬一有一天,他們剛剛做好的飯被人搶走。要是讓他們見到,前兩天還被他們視作希望的萬元戶,就這麽被工商所拿捏,你說他們會怎想?”
趙衛國頓了一頓,朝著戴興民挑了挑眉,“戴哥,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戴興民腦中的思路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起來,猛地一拍桌子。
“對!上面正在打擊以權謀私,糾正不正之風,本來該是媒體說話的時候,日報老孟那邊跟個老鼠一樣,縮著脖子啥球都不敢提,既然他們怕得罪人,那這把火,就從咱們晚報這兒先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