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他們所長黃真,張大貴其實也沒見過,就是工作的時候,聽薑鐵良說過了幾次。
黃真本來就是省城人,魏河農科所建立的時候,被農科院派了下來,和一幫同事一起,親眼見證了農科所從無到有,可謂是元老級別的人物。
在他手上的十幾年中,魏河農科所成果突破無數,獲得了兩項國家獎勵,六項省級獎勵,還有無數大大小小的獎狀證書。
只是研究所身處小地方,平時的工資也是由農科院和地方共同承擔,桐陽縣的收入上不去,一眾人的福利待遇也沒有什麽提升。
更令這些人難以接受的是,在魏河這裡,住房教育這些配套的設施非常短缺。
所裡許多研究員一家子好幾口人,只能擠在所裡陳舊的宿舍裡,而因為研究所的規模不大,上面根本沒有組建子弟學校的心思,他們的子女只能隨著大眾在公社的學校裡上學。
以前政策上不允許,他們只能苦苦守在這裡。在政策松動了之後,讓他們看到了回城的希望,原本他們這一批從省城下來的專家、研究員,不斷通過各種渠道,想盡一切辦法離開魏河。
有的人甚至不惜拋妻棄子,跟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妻子離婚,就為了獲得返回省會的機會。
研究所的所長黃真也是這其中的一員,自打去年他回了省城,就沒有再回來過。
他回去的時候匆忙,又是私自回去,連所裡的工作沒交割,名義上還是所裡的一把手。
這半年多的時間,雖有薑鐵良勉力主持工作,到底名不正言不順,許多需要簽字上報的工作,隻得臨時擱置了下來。
越是如此,研究所裡越是人心惶惶,偌大的一個研究所,只剩下了幾個老人在堅守,連正常的科研都沒法開展。
好在去年分配過來一批年輕人,總算是勉強能維持住日常的基本盤,讓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不至於完全停擺。
“我聽薑所長說,黃所長回去的時候,把媳婦和孩子都帶了回去,房子都搬空了,應該不會再回來。”
“那太可惜了,我還說抽時間去拜會他一下,看來沒機會了。”
趙衛國暗感無奈,跟省城相比,魏河鄉、包括桐陽縣在內,發展都太過落後,稍微像樣的人才,都不願意呆。
更不要說,像黃真這樣領著團隊拿過國家大獎的專家,根本就不缺去處。
哪怕是沒辦手續私自回省城,也有地方願意接收。
照這樣下去,這個魏河研究所離撤銷不遠了。
只可惜了桐陽地區,沒能留住這樣的瑰寶;可惜了桐陽地區的幾百萬農民,與省內頂級的農業科技失之交臂。
趙衛國覺得,他有必要去做些什麽。
這個事情,光靠他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得動用行政的力量,才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送走了張大貴,他回家翻出了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去了一趟街上的郵電局。
在簡短向那邊報過姓名之後,羅益民的電話很快就撥了回來。
“衛國呀,難得你給我打這麽個電話,怎了,是家裡出啥事了?”
對於趙衛國的這個電話,羅益民顯然很是意外,雖然是平淡的語氣,卻難掩話裡的激動。
“羅叔,家裡一切都好,我給您打這個電話,是有一個重要的情況想跟您反映一下。”
這個電話一直打了半個多小時,他不但反映了魏河研究所的情況,也和羅益民說了很多心裡話,包括從後世關於這個年代零星的記憶,以及對桐陽地區農業發展的一些見解。
“衛國,你這個情況反映的很是及時,我代表咱們桐陽地區的九百萬父老鄉親謝謝你!這事兒我會馬上跟省裡反映,咱們地區隨後也會有專人跟進,你放心,只要我在桐陽一日,肯定會讓這個研究所壯大起來,成為咱們桐陽農民發家致富的好幫手!”
掛斷了電話,趙衛國安下了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當晚,桐陽地區的行署大樓會議室裡燈火通明,一場關於如何推廣農業技術的討論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會議一直開到了凌晨一點多,就在第二日,由羅益民帶隊,一個十幾人的考察團去了省城,直奔省農科院而去。
而對於趙營村的人來說,省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任誰也不會想到,遠隔幾百裡之外的省城,將會對他們日後的生產生活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
幾天之後, 趙營村一些習慣蹲在門口吃飯聽著廣播的人們,突然就發現,他們習以為常的廣播節目出現了一些變化。
原本在午間十二點半播放的評書欄目推遲到了下午一點,原本在晚上七點播放的戲曲欄目推遲到了七點半。
在這兩個節目前面,插播了一個講解農業技術的節目,講的都是種地和養殖的技巧。
對於這樣的安排,許多人一開始都是不習慣,老百姓辛辛苦苦種地,就這麽點樂趣,還全給剝奪走了。
甚至還有人去鄉裡鬧,要求恢復以前的節目安排。
然而他們得到的統一答案是,新節目是地區強製給的信號,鄉裡根本無權干涉。
聽說是地區的安排,人們隻得消停了下來。
在莊稼人的眼裡,鄉裡隻比他們高了一頭,稍微鬧一下,也出不了啥事。
縣裡就比他們高了許多,擱舊時候,見了縣裡的大官都是要磕頭行禮。
至於比縣更高一級的地區,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容不得他們這些人去質疑。
既然是地區的安排,想必是為了老百姓好,聽聽也沒啥壞處。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趙營村的村民驚奇的發現,鄉裡農技站的技術員,居然帶著工具,開始頻繁出現在他們的田間地頭。
左右近期沒有太忙的農活,每當農技員在田野裡忙著收集標本、研究小麥長勢的時候,許多村民都是跟在技術員的身邊,想探究這些人的真實目的。
從技術員那裡聽了隻言片語,村民們就按照他們自己的理解,在人群裡討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