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趙衛國小夫妻倆除了吃住在家，一直在山腳下的雞舍忙碌，她們去了趙長興家幾次，都沒遇到本人。

　　一打聽才知道，趙衛國在山腳下又加蓋了雞舍，一看就是要做大事的樣子。

　　聽說了這個情況，一眾婦人惋惜之余，隻得罷了心思，做起了其他的打算。

　　倒是趙長興，對於小夫妻的早出晚歸，頗有些不滿。

　　郭燕秀是初嫁過來的媳婦，於情於理，都該去同族的那些近門家裡坐一坐，跟妯娌們維護好關系。

　　可自從郭燕秀嫁過來一個多月，一直都陪著趙衛國瞎忙，哪有空去在意這些東西。

　　趙長興不由怨起了三兒子，這樣的事兒，該由他出面給自家的媳婦張羅才是，這兔崽子倒好，為了所謂的掙錢，連最基本的體面也不顧了。

　　他不知道的是，隨著雞舍裡的公雞慢慢長成，每日裡消耗的雞食陡然增長了一倍。

　　還有雞舍的擴建，也需要有個人在現場招呼，這幾天小夫妻倆忙的不可開交，根本顧不上所謂的體面。

　　如願拿到貸款的第二天，趙衛國就有些迫不及待，決定先帶上六隻雞去東關試試水。

　　他和媳婦兒說了想法，郭燕秀以自己和人打交道多為由，也要一起去，趙衛國覺得有理，就依了他。

　　夫妻倆凌晨五點多起來，騎著車子往東關趕，到了地兒剛過了六點，正是菜市場最繁忙的時候。

　　因為時間尚早，平日永興路上的小商販都還沒扎攤。

　　倆人在離菜市場門口不遠處尋了個空地，把自行車後座竹籃裡的公雞亮出來。

　　本以為沒有旁人競爭，獨一份兒的生意，應該很快就賣完才對。

　　哪知夫妻倆在路邊站了半個鍾頭，只見著路上行人匆匆來去，不乏手裡提著各色肉菜的人，根本沒有人朝他們這裡看一眼。

　　直到天色亮起，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推了一個三輪車在他們左邊停下，盯著倆人打量了許久，這才對著趙衛國笑了起來。

　　“哎呀，我說兄弟兒，第一回出攤兒的吧?你們擺攤攤兒的，既不叫嚷，也不弄個招牌兒，起碼得把東西擺出來噻。”

　　大姐說著話，先是從從三輪車上取了兩張竹製的折疊桌，四個木頭小杌子，又取了一個一米長、一尺寬的木板，斜靠著三輪車豎了起來。

　　夫妻倆看了一眼，就見上面寫了“甜香豆腐腦”五個大字，字跡歪歪扭扭，卻也能清楚的知道賣的是什麽東西。。

　　夫妻倆如夢初醒，將竹籃裡的雞捆好，放在了路沿上。

　　這一招果然奏效，公雞剛擺出來，就吸引了行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眼見著公雞的樣子喜人，紛紛過來詢價。

　　有幾個打算喝豆腐腦的行人，也在等待之余，往這邊多看了幾眼。

　　今兒是第一次出來賣雞，這麽具有紀念價值的一天，郭燕秀自告奮勇，由她來和人講價，來為趙衛國做個表率。

　　她平時跟各色各樣的人打交道，賣東西也毫不遜色，六隻胖瘦不一的雞，在短短的十幾分鍾之內，很快就售賣一空。

　　在最後一隻雞以兩塊五的價格賣出去之後，郭燕秀朝趙衛國眨了下眼，又挑了挑眉，以示挑釁。

　　趙衛國也不含糊，當即在隔壁的大姐處買了兩碗豆腐腦。

　　後世的全國人民都知道，豆腐腦有甜鹹兩種口味，甚至還為哪種口味正宗，爆發了一場全民大論戰。

　　可在眼下的桐陽，只有甜豆腐腦一個口味。郭燕秀三兩句話就和大姐攀上了關系，大姐對倆人格外的親熱，每人的碗裡多放了兩杓糖。

　　趙衛國吃不慣甜豆腐腦，嘗了兩口之後，乾脆都讓給了郭燕秀吃，自己則是和大姐攀談了起來。

　　大姐名叫嚴玉珍，丈夫是隔壁桐陽膠片廠的工人，當年廠子建的時候，隨著大部隊一起來到了桐陽。後來將她從西南接了過來，從此夫妻倆在桐陽安頓下來。

　　只可惜好景不長，幾年前她的丈夫因心臟病去世，廠裡賠了一筆撫恤金後，收回了分的房子。

　　嚴玉珍無處可去，隻得帶著一雙兒女，在東關這邊的紅星村裡租了一間房子居住，平日裡一邊靠賣豆腐腦維持生計，一邊找廠裡交涉。

　　廠裡被鬧得不厭其煩，就按著時下的政策，讓嚴玉珍的女兒去廠裡接了班，嚴玉珍這才消停了下來。

　　和嚴玉珍說了幾句話，郭燕秀那邊也吃的差不多，夫妻倆收拾了東西打道回府。

　　桐陽膠片廠的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不過四十二塊。六隻公雞賣了二十塊五，收獲可謂不小。

　　更重要的是，這麽輕易地就賣掉了雞，說明市場的路子找對了。

　　有了良好的開端，不愁雞舍裡的幾十隻雞賣不掉。

　　兩人一路上精神振奮，到了家裡，剛剛過了八點。

　　家裡人都吃過了飯，還不知道倆人進城了一趟，隻以為兩人一大早去了雞舍，也沒多說什麽。

　　尤其是老太太，眼見著孫子和孫媳婦一大早出去， 這時候才回來，心疼的不得了，晃晃悠悠地趕往灶房，忙著給兩人熱飯。

　　倆人從城裡買了些小吃零食，分給了家裡人。

　　大嫂李紅梅手中拿了幾根麻花往自家小女兒兜裡塞，嘴裡卻陰陽怪氣道:“哎呀，衛國和燕秀這乾勁就是足哇！咱爹昨兒個還說你們養雞搭進去幾百塊，我怎就不信?瞅你們倆這精神頭，旁人還以為咱家賺多少錢呢！”

　　夫妻倆還沉浸在喜悅當中，沒空和大嫂拌嘴。

　　吃了早飯，郭燕秀回到雞舍那邊，趙衛國則是留在了家裡，和父親說了今日賣雞的情況，又找了木板，也按著嚴玉珍的招牌樣式，做了兩個招牌。

　　鄰近中午，他還臨時去街上買了罐紅漆，讓父親寫了字。

　　其中一個寫“趙氏活雞”，另一個則是寫“四元一隻，概不還價”。

　　趙長興的字遒勁有力，光這兩個招牌，就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有了招牌，第二日輪到趙衛國和人講價時，再不用為招攬顧客費心。

　　不過“四元一隻，概不還價”的招牌並沒有太大的說服力，大多數人還是不死心，總想著再講講價。

　　得知趙衛國咬定了價格，許多顧客失去了耐心，不再和趙衛國糾纏。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今天賣的並太順利，一直到九點半，隻賣出了五隻雞。

　　剩下的那隻雞，因為體型略小而無人問津，趙衛國決定帶回去再養上半月。

　　這樣的結果，讓郭燕秀備受打擊。

　　趙衛國這種死板的賣法，竟然比她的收益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