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今天這樣的情形,趙衛國很快想到了原因。
“城裡買肉是憑票的,買豬肉得憑肉票、買雞得雞票,因為咱們這兒不用要票,只要定的價格跟肉店相當,哪怕是稍微高一點,也不愁賣。”
在這之前,商品供應匱乏,公家為了保障供需平衡,對城裡人肉蛋、糧食、布匹等等生活必需品,實行計劃供應,定量發行購買憑證,這就產生了肉票、雞票、糧票、布票等一系列票證。
每家每戶憑戶口本,按人頭從指定的地方去領,逢年過節的時候,有部分單位會發放糧票、布票、肉票等,當作福利待遇。
而隨著改革的深入,生產力大幅提高,商品供應改善了許多,一些票證便失去了意義。
雖然沒有意義,眼下票證制度還沒有廢除。
除了一些生活用品放開之外,像電器、自行車、手表,涉及各個領域的方方面面,大多數商品還都是憑票供應。
換句話說,沒有相關的票證,就是有錢也在肉店買不到肉。
“也就是說,咱們是獨一份?”
郭燕秀眼前一亮,照這個說法,豈不是可以再往上加價?
趙衛國聽出了她的意思,無奈搖頭笑道:“沒這麽簡單,雖然大致還是憑票購買,但眼下政策已經松了口子,公家也允許自由買賣,只不過眼下剛包產到戶,戶家裡大都是養母雞收雞蛋,還沒來得及養。我在菜市場裡轉過一圈,裡面有個賣肉的攤位,不過那裡面都是宰殺過的白條雞,講究的人家,害怕遇到病死雞,咱們的活雞更有優勢。”
弄明白了這個道理,接下來的售賣就容易了許多。
後面幾天,倆人也不多賣,每天帶六隻雞,賣完就回家,每日裡至少能收入二十塊。
可這樣的收入就持續賣了一周,雞舍裡前期就長成了四十多隻雞,剩下的四十多隻雞,都還沒長成,看樣子,起碼得再長上十天半月。
夫妻倆很是遺憾,不得不暫停了這個賺錢的門路。
郭燕秀趁著閑下來的功夫,和婆婆蔣文淑一起,去幾家近門串了一圈,又去地裡鋤了一遍草,總算讓趙長興懸著的心落了地。
趙衛國卻沒有閑下來,趁著得空,去農校見了施永基施老師,以每隻三毛的價格,向農校定了一千隻公雞苗。
這個舉動,驚動了桐陽農校的領導。
這些年來,為了節省成本,尋常的戶家養雞,全部都是自家拿雞蛋孵育小雞,哪怕是前幾年各個公社辦養殖場,大多數也都建有孵育室。
只有城關公社等幾個養殖場,因為長年給機關單位和肉聯廠合作,養殖產品追求質量和供應,這才從農校這裡訂購一部分的豬崽和雞苗。
以個人名義找農校訂購品種雞苗,這在桐陽農校還是第一次。
桐陽農校的校長鄭雙寶,正愁著各公社養殖場停辦,農校每年的職工福利沒處著落。聽到施永基的匯報,頓時眼前一亮,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眼下包產到戶,已經賺不到公社的錢,要是能從農民手裡拿到錢,無疑是一個新的盈利點。
桐陽可是全省人口最多的地區,起碼有八百萬的農民。
不說多的,要是有百分之一的農民用上農校培育的良種,那就是筆龐大的天文數字。
懷著這樣的心思,鄭雙寶親自見了趙衛國一面,並承諾會給趙衛國最低的價格和最好的雞苗。
這自然是件好事,不過對於趙衛國來說,未必全是好處。
因為鄭雙寶的摻和,原本他打著後付款的主意,便就此落空。
好在這幾天賺了一百多塊,鄭雙寶也有心想做成他這個長期客戶,給了他許多優待。
雙方還簽了一個象征性的協議,先交定金一百塊,等雞苗交付之後,再付尾款一百五十塊。
解決了雞苗的問題,農業局那邊也有了動靜,說是已經聯系上了省裡的水產研究所,對方願意提供一千五百尾魚苗。
不過,鑒於近期氣溫太高,對方不建議選擇這個時間段運輸和投放魚苗,趙衛國接納了對方的意見,將時間約定到了陽歷的九月份。
日頭一日比一日毒辣,一場大雨過後,地下的知了牛破土而出,蛻變成了知了,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吟唱。
趙衛國的事業,於他而言是大事,於整個趙家而言,卻只是稀松平常。
隨著高考的臨近,趙家眼下頭等的大事,是四弟趙衛邦的高考。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對於趙長興這個體面人來說,子女的文化程度就是他的臉面。
家裡賺多少錢他不太在意, 足夠吃飯,另外夠他買筆墨就成,但讀書卻是一等一的大事。
正因為他的這個觀念,趙衛邦的高考引起了一家人的重視。
不過,這個年代的高考家長,不像趙衛國所熟知的那般,什麽家長在高考前夕燒香拜佛、媽媽們集體穿旗袍之類。
趙長興所謂的“重視”,也僅限於給兒子說幾句提氣的話,多給些糧票,讓兒子在學校吃幾頓白面饃。
去年高考落榜後,趙衛邦選擇了複讀一年,這一年裡很少回家,據說一直在學校用功,甚至在趙衛國結婚當天也沒有回來,說是臨近高考,學校不準假。
因此,趙衛國跟這個四弟溝通的不多,談不上有多少感情。
考慮到高考的考點都設置在縣城,來自於鄉鎮高中的考生都住在縣裡的招待所裡,趙衛國趕在四弟去縣城的前夕,給他送去了二十塊錢和十斤糧票,用於高考這幾天的吃住。
高考這日正是小暑,所謂“小暑大暑,上蒸下煮”,就是坐在屋裡不動,也能熱的大汗淋漓。
蔣文淑不由心疼起小兒子來,她一輩子足不出戶,在她的認知當中,高考就跟戲文裡的考狀元一樣。
她聽丈夫講過古代的考試,古時候,哪怕是窮秀才,也能帶著跟班書童,啥事都不用操心。
考試的時候,一人一間屋子,累了還能睡上一會兒。現在的高考就差遠了,考場居然是幾十個人擠在一間屋子裡,想想都嚇人。
尤其是去年三兒子高考失利跳河尋短見,這讓她對高考產生了深深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