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忠說話時，沒有任何領導的架子，仿佛是一個和藹的長輩，正在和後輩對話。

　　不過趙衛國卻有點愣住，不知陳永忠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陳永忠說的輕巧，似乎只是對他的賞識，可背後的含義，就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畢竟這一年來，他和陳家的關系，遠遠不止是“聽過”那麽簡單。

　　眾目睽睽之下，讓自己把難題說出來，這是讓自己提交件嗎?

　　“難題很多，最主要的還是資金和市場。”

　　陳永忠沒按套路出牌，黃其功提前交待的那些套話便沒了用處，趙衛國決定按著自己的想法侃侃而談。

　　“說說看。”

　　“以這間雞舍為例吧。當時我養雞的時候，是準備養五百隻雞，但我手裡只有一百塊，建雞舍和雞飼料都要錢，最終只能先養一百隻試試。養了仨月，現在差不多可以賣了，但沒有賣的地方。公社裡的人還沒完全溫飽，大多人家舍不得吃雞肉，城裡有需求，但我對接不上。現在想想，幸好我隻養了一百隻雞，要是真的養了五百隻，養成了無處可賣，就砸手裡了。”

　　陳永忠點了點頭，指著身邊的一個年輕人道:“李秘書，這個小夥子說的很實在，這些問題你記一下。”

　　李秘書當即掏出了個小本子，做出一副認真記載的樣子。

　　陳永忠笑著看向了趙衛國，問道:“這倆難題，你準備怎解決?”

　　趙衛國心念一動，苦著臉道:“這倆問題，我要能解決，雞舍的規模也不會這個樣子。市場問題還能想想辦法，最不濟，還可以到去縣城裡賣。這資金問題是個大問題，我這剛成家，手裡沒啥積蓄，跟親戚朋友轉借吧，大家夥也都不寬裕，唉，愁的頭髮都快白了。”

　　“你這個年輕人，有困難找集體呀。”

　　陳永忠似是對趙衛國有些失望，指了指自己的身後，沒好氣道:“你搞養殖，還將荒廢的土地再利用起來，這是好事，你遇到了難處，我就不信大隊和公社不給解決。”

　　黃其功臉上的笑頓時凝滯住，他怎麽也想不到，陳局長和趙衛國話說的好好的，突然就到了他的頭上。

　　好在他反應也不算慢，稍微斟酌了下，沉聲答道:“陳局長，這個主要責任在我，沒關注好社員們的需求。不過這錢的事兒，不是公社不給解決，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魏河公社的現狀您也知道，財政上沒錢，也沒啥產業，每年還得給農科所提供糧食支持。眼下公社裡的工資還欠著呢，根本沒多余的錢去幫助社員。”

　　“誰讓公社拿錢了！你們是為人民服務的，也是集體的一家之主，是帶領社員勞動致富的幫手，這社員們有困難，你們就因為沒錢，就不管了嗎?”

　　“陳局長說的是，回頭我們班子再商量商量，看看有什麽好的法子。”

　　“公社沒錢，你們可以向縣裡反應嘛，縣裡自然會想法子。像你們這麽不管不問，時間長了，社員們可不是對咱們政府有意見嗎?”

　　陳永忠這麽一通發脾氣，隨行的公社和大隊的領導皆是一片惶然。陳永忠卻沒理會他們，而是指了指身邊的縣信用社主任盧顯，問道:“盧主任，我知道你那裡有些資金，像這小夥子的情形，按國家的政策，能發放多少?”

　　盧顯心中會意，口中卻是不滿道:“我的陳大局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那裡的資金都是有監管的，只能批給集體或者企業，批給個人，這不合規矩呀！”

　　陳永忠笑道:“這事宜從權嘛，又不是不還。你別看他現在這點家當，等過兩年發展起來了，說不定你還求著人家貸款呢！”

　　盧顯低頭想了好大一會兒，似是下定決心一般，說道:“既然陳局長發話了，我這邊也就不多說了。一千以下，我還是可以批的下來，再多的話，就得省裡批了。”

　　陳永忠終於滿意點了點頭，對趙衛國說道:“你看，財神爺可是發話了，你就好好乾你的事業，別有啥負擔！回頭你缺錢用了，找他準沒錯！”

　　趙衛國連連感謝，當即留了盧顯的聯系方式。

　　陳永忠離了雞舍，隨意看了一圈，當看到不遠處的池塘時，似乎很感興趣，專門湊到近前，讓趙衛國解釋一下想法。

　　經過磚窯半年的取土，地上已挖出了三個池子。其中兩個池子蓄了水，也撒下了蓮子，米粒一般的嫩芽，剛剛透出水面，零零散散在水面上搖曳。

　　當聽說幾個池子準備養魚、卻苦於沒魚苗時， 又吩咐農業局隨行的專家跟省裡聯系，務必要促成此事。

　　等到一行人走之後，趙衛國還有些不敢相信。

　　眼下社會剛剛開放，市場消費能力不強，他原先的計劃是步步為營，逐步擴大規模，跟眼下的市場形勢相匹配。

　　村裡的人有錢了，可以消費五十隻雞;公社裡的人有錢了，可以消費五百隻雞;等縣裡的人有錢了，就可以消費五千隻雞。

　　沒有足夠的市場，一味的擴大規模，那是自己找死。

　　然而陳永忠的到來，無疑是大大推進了他的節奏。

　　雖然陳永忠在這裡隻逗留了二十分鍾，卻給他許了極大的好處。

　　可以預見到，魚苗的事情，縣裡一定會給他辦的明明白白。

　　同時，有了信用社的貸款支持，短期內也不用再為錢的事情操心。

　　他不禁開始審視和陳家的關系，到底這陳永忠是如何想的，會對他如此看重。

　　是因為當時利用自家的名頭復出，所以問心有愧?還是對自己拒絕了陳家的親事耿耿於懷，想挖個坑算計?

　　當然，不論對方處於什麽目的，他很感謝這位陳局長的雪中送炭，一下子給他解決了兩個大問題。

　　這一次棲鳳山的考察，不但趙衛國心中滿意，隨行的一眾人也是皆大歡喜。

　　趙明泰高興的是，趙衛國得了陳局長的看重，還得到特批的貸款，日後肯定有長足的發展。

　　這對於趙營大隊來說，也是個很好的機遇，甚至他還琢磨著，回頭趁著國家形勢好了，以大隊的名義，也向縣裡貸上一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