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國勇玩笑裡帶著酸意，趙衛國也不以為意，笑著回應道:“你是咱們鄉領導眼底下的紅人，小弟哪裡敢在你胡大廠長面前耍橫?回頭你去磚廠走馬上任，可得多關照兄弟啊！”

　　“好說好說，日後用得著哥哥的地方，你盡管開口！”

　　趙衛國讓了根煙，親自給胡國勇點上，兩人一路上勾肩搭背，進了廠區的辦公室。

　　胡國勇是個粗人，平日裡不愛收拾，加上最近麵粉廠忙著交接，廠裡的文檔都要整理交接，一些涉及到政府的文件和帳目，還要送到鄉裡保存封管。

　　辦公室裡所有文件櫃都開著，一摞摞的帳目擺的滿地都是，只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在屋裡核對。

　　趙衛國見偌大的辦公室裡，也沒個下腳的地方，索性就站在了門口，跟胡國勇笑道:“哥哥你忙你的，我在廠裡隨便轉轉就成！”

　　胡國勇卻是不由分說，強摟著他的肩膀進了辦公室，將他按在沙發的空檔裡，這才道:“哎呀，別急著走，正好楊主任也在這兒，哥哥跟你說點事兒。”

　　中年人本來對胡國勇的到來沒啥反應，聽到這句話，才停了手中的工作，抬頭朝趙衛國這邊看了過來。

　　趙衛國對這人有些印象，似乎是叫楊振嶽，是麵粉廠的辦公室主任。

　　不過這人似乎並不喜歡跟廠裡的其他人說話，他來麵粉廠這麽多次，也沒跟楊振嶽說過幾次話。

　　楊振嶽凝視了趙衛國片刻，用一口帶著東山口音的桐陽話跟胡國勇道:“我在核對廠裡的資料，要是我影響到你們的說話，可以暫時出去回避一下，不過，我這邊的工作還多，你們說話的時間別太久，免得耽誤我的工作。”

　　胡國勇頓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冷聲說道:“今兒個我好不容易把衛國兄弟拉了過來，就是操心你的事兒，你這個正主兒走了，你讓衛國兄弟找誰商量?你還想不想留在麵粉廠了?”

　　“我的事兒，我自己會找黃鄉長反映，不勞你操心！”

　　楊振嶽撂下這句話，轉身出了辦公室，竟是沒有給胡國勇留絲毫的面子。

　　胡國勇臉色漲的通紅，對著辦公室門口罵道:“這個龜孫，老子多余給你說話！”

　　罵完這一句，胡國勇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怒氣瞬間全消，變回了那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對趙衛國道:“這老楊啊，其實是廠裡的人才，這人才嘛，難免脾氣不太好，讓你見笑了哈。”

　　胡國勇這變臉的功夫，趙衛國算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問道:“剛才老哥說，要跟我商量的事兒，還跟他有關，到底是啥事?”

　　胡國勇臉上堆滿了笑，狹長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細縫。

　　“是這，這次弄磚廠，你也算是幫了鄉裡的一個大忙，鄉裡考慮到你沒弄過麵粉廠，要是把老人都撤走了，怕你不好上手。正好楊主任是咱們廠裡的元老，當時這麵粉廠，就是靠著他牽頭建起來的，我跟鄉裡說好了，準備把他留在廠裡做個技術顧問，前期讓他給你領個路，你看，老哥夠意思吧?”

　　趙衛國看了胡國勇一眼，大致明白了胡國勇的意圖。說的這麽冠冕堂皇，話裡話外都是為自己著想，其真實的目的，怕是這位楊主任不願去磚廠，鄉裡又怕楊振嶽鬧事，這才想著把人留在麵粉廠裡。

　　若是真如胡國勇所說，麵粉廠是楊振嶽牽頭建起來的，倒是值得一留。

　　但若是如廠裡的大部分職工那樣，只會吃喝混日子，那還不如拒絕，省得日後鬧出什麽枝節。

　　“鄉裡替我著想，我先謝謝老哥和鄉裡的領導。不過，這楊主任可是拿的鄉裡的工資，留在我這裡，終究不合規矩，等到麵粉廠沒了公家的身份，楊主任怕是看不上我這小廟吧?”

　　“這你不用擔心，他是*員，為人民服務還分公家私人?你放心，只要你點頭同意，那就由不得他，下面的話，我去給他說;要是他不買我的面子，就讓鄉裡跟他說，總有人能說動他。”

　　胡國勇說的越慷慨，趙衛國的心裡越是沒底，更堅定了拒絕的心思。

　　不過考慮到日後還要跟鄉裡這些人打交道，肯定不能直接拒絕，他找了個借口，跟胡國勇隨意搪塞了幾句，就離開了麵粉廠，轉而拐到了街上的鄉政府裡，去了王喜祥的辦公室。

　　原本身為公社會計的王喜祥， 隨著公社改鄉，搖身一變成了鄉裡的會計主管，不但有了間獨立的辦公室，手底下還帶了兩個從別的部門整合過來的會計。

　　王喜祥這個人雖然看著討厭，性子也不討喜，勝在說話不藏著掖著，比黃其功、徐耀宗這些人要實在的多。

　　趙衛國剛踏進辦公室，王喜祥特意關上了門，指著他鼻子氣急敗壞罵道:“看你小子算是個精明的人，你怎啥盤子都敢接啊?我不是跟燕秀妹子特意交代過嗎，千萬別跟鄉裡打交道，千萬別跟鄉裡打交道，你倒好，沒跟鄉裡合夥弄磚廠，反而接了個屎盆子回來，你知不知道，你上了大當了！”

　　“也沒你說的這麽邪乎吧?我也是找人問過一圈，都說能賺錢，這才做的決定。”

　　“你都問的啥人?黃其功、徐耀宗這些人?他們巴不得能轉手出去，扔了這個包袱，給磚廠籌集資金，當然是啥好聽說啥了，你怎不來問問我?我是管公社帳的，我還不知道啥情況?”

　　王喜祥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手指差點就要指到趙衛國的腦門上。

　　趙衛國也不氣惱，要是擱平常，誰要是這麽對他，那肯定是免不了一番爭吵，不過今天他有意來打探底細，見王喜祥啥話都往外撂，索性來個徹底裝傻。

　　“不會吧！”

　　“有啥不會的，這麵粉廠自打建成投產後，就沒盈利過！你以為你是誰啊，公家都賺不了錢的廠，到你手裡就能起死回生?”

　　見趙衛國這個反應，王喜祥更是惱火，索性將麵粉廠的底細全盤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