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特殊的時代,省裡為了防患於未然,避免產業過於集中而遭遇意外,把新開建的一批工業項目分開來放。
因為魏河鎮有農科所的存在,又處於豐饒的平原邊緣,省裡覺得適合農產品加工,就撥付了一筆錢下來,投建了這個麵粉廠。
只可惜限於時代的原因,這麵粉廠從一開始投產,就面臨一個畸形的模式。
作為公家的糧食企業,生產出來的產品不允許私自買賣,而是以極低的價格處理給公家,然後供應到城裡。
這樣一來,企業的利潤根本就不夠工人的開支,隻得靠著上面發工資維持。
如此維持了兩三年,上面不再對廠裡進行資金支持,靠著魏河公社從集體財政裡墊付一部分錢款,勉強支撐廠裡的開銷。
隨著時間向後推移,加上歷史的變遷,當年的這個麵粉廠已經被省裡拋到了腦後,徹底成了魏河公社的私產。
但這個私產,卻不是啥香餑餑,反而成了好幾任公社主任頭疼的對象。
雖然近年來政策有了松動,但大前提的方針不變,麵粉廠一半以上的商品要低價供應。
加上管理不善,還要緊盯著下面人的小動作。
面對著越陷越深的困境,上一任公社領導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話挑明,只要麵粉廠能保證每年向上面供應的任務,把工資壓縮下來,公社可以放任麵粉廠的行為。
如此一來,廠裡的管理更是混亂。
從上到下只顧著借用麵粉廠撈好處,沒幾個人關注生產,質量無從保證,本來在市場上的那點份額,也所剩無幾。
鄉裡從廠裡拿不到錢,每年還要花去大量的開支,用於發放工人的工資,要不是幾個領導私下裡從胡國勇那裡拿些個人的好處,麵粉廠早就關門大吉。
在王喜祥看來,趙衛國這麽不明不白的接手了麵粉廠,還不如直接把錢扔水裡。
“照你這麽說,我是中了黃其功和徐耀宗的圈套?”
“你以為呢?”
“那我現在不要麵粉廠,把我的一千五要回來,頂多賠個違約金什麽的,不就啥事也沒有了?”
王喜祥冷笑道:“現在後悔了?晚啦!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合同都跟人家簽了,你想逃跑,人家哪裡肯放過你?就算為了開磚廠,黃其功和徐耀宗也會咬定你不松口的!”
趙衛國臉上故意露出了驚惶,“那也就是說,我的身家性命都要搭進這個無底洞裡?你可得救我一救!”
“救個屁呀,你錢都扔進去了,我能怎救你?”
雖是如此說,王喜祥還是斜睨了趙衛國一眼,等著趙衛國來問。
趙衛國勾起了嘴角,壓低了聲音道:“楊振嶽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王喜祥立時嗤笑出聲,反問道:“怎了,胡國勇向你推薦他了?你趕緊的拒絕!胡大腦袋跟楊振嶽有矛盾,他就是怕楊振嶽調到磚廠,跟他過不去,這才想方設法的排擠他出去。你已經掉進坑裡,可別又上了胡大腦袋的套了!”
趙衛國暗暗點了點頭,剛才在麵粉廠,他就察覺到胡國勇不太對勁,真實情況果然跟他想的差不多。
“這我知道,我是問你,他這個人怎樣,能用不能?”
“你啥意思?你還真打算留下他啊?我跟你說,這個人是個攪屎棍,你把他留下來,早晚要攪得你不得安寧!”
王喜祥唯恐趙衛國答應了胡國勇的餿主意,連忙說起了楊振嶽的生平。
這楊振嶽老家是東山省人,高中畢業時,正好趕上了一波建設熱潮,就響應號召,參加了支援工業化建設的隊伍中。
經過了簡單的培訓之後,他先是隨著隊伍到了省城,又被分到了桐陽,先後參與過桐陽肉聯廠和桐陽化肥廠的建造,攢下了不少的資歷。
後來省裡決定要在魏河鎮建麵粉廠,把他派了下來,全面負責廠子的開建。
麵粉廠從前期的選址到後期的機器選購,都有他的參與。只不過這個人有些自傲,跟幾個政府主管的關系都沒處好,被排擠出了後期管理,隻做了個不輕不重的辦公室主任,主要負責廠裡的後勤和文件工作。
當然,這份工作楊振嶽也做的糟心,在最初的幾年裡,曾經跟上面提過好幾次,想回到縣裡或者東山老家。
後來大概是在這邊娶妻生子,住出了感情,或者是被拒絕的次數多了,徹底死了心,最近的幾年沒有再提起過。
“這是個人才啊!”
這樣的一個人,懂得如何開設工廠,還有不少的資歷,放在啥時候都是稀缺的人才。
也就是被時代耽誤,加上性格的原因,這才埋沒在魏河鄉這個小地方。
趙衛國不由暢想起未來的規劃,要是有這麽一個人在手,日後想擴大規模,開設一系列上下遊的工廠,會容易許多。
“你比胡大腦袋怎樣?胡大腦袋那麽一個滑溜的人都搞不定楊振嶽,你一個毛頭小子,憑啥覺得楊振嶽會跟著你乾?”
到了這個時候,趙衛國也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接連問了楊振嶽一些能力方面的問題,惹得王喜祥大為不滿。
“滾,滾!老子的建議你一句都不聽,問這麽多幹啥!”
有了王喜祥的逐客令,左右打探的也差不多了,趙衛國嬉笑著跟王喜祥告辭。
今日雖然沒有在麵粉廠裡逛出啥門道,不過打聽到楊振嶽的消息,可說是個巨大的收獲。
回家的路上,趙衛國已經開始盤算起來,該怎麽回應胡國勇的話,以及如何跟鄉裡幾個老泥鰍說起此事。
當然,最好是提前問問楊振嶽的打算,看看人家到底是啥想法,省得白忙活一場。
趁著中午吃飯的時候,他跟郭燕秀說起了這事兒,還說了今天跟王喜祥的對話。
郭燕秀竟然出奇的沒有表示反對,還建議他等到和鄉裡說定之後,最好是買些禮物,去楊振嶽的家裡聊最為妥當。
趙衛國很是讚同媳婦的話,在飯桌上敲定了此事。
本來還想趁著午後,去麥地裡看看小麥的長勢,大隊裡卻來人捎了話,帶過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路清河那邊有了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