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下來,他從臨潭縣回來,這還不到一周。
這麽短的時間,這路清河怕是隻跟上級打招呼,就過來回復。
既然路清河如此乾脆,趙衛國這邊也展現出了足夠的重視,很快去了大隊部,撥通了路清河那邊的電話。
在電話裡,簡單確認過對方的意願後,他直接和路清河談起了初步的待遇。
“我這裡剛起步,工資沒法給你開太高,一個月工資暫時為四十元,年底雙薪。獎金肯定也有,不過主要跟病死率和出欄周期掛鉤,我沒法給你確切的數,不過我可以跟你承諾,只要你在我這裡乾的好,一年至少額外拿個一二百的獎金,你看這樣的待遇,你能接受嗎?”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接著就傳過來一陣粗重的呼吸。
一個剛參加工作的農技員,月工資不到二十塊錢,趙衛國開出的這個待遇,等於是公家工資的兩倍多。
過了良久,那邊才傳出路清河的聲音,“趙哥,我現在就是個新手,你給的真的太多了!”
“你別想太多,這都是你應得的,你肯舍了公家的鐵飯碗到我這裡來,光這一點,就值這個工資。”
趙衛國的嘴角泛起了笑,路清河能到他這邊來,至少是個雙贏的局面。
路清河不至於在基層蹉跎一輩子,他這裡也不用再摸著石頭過河,可以放心的擴大規模。
最主要的是,他這邊想做大,專業的技能性人才是必須的,路清河就是為了吸引人才走出的第一步。
都說千金買馬骨,裡面其實有講很大的講究。
若是前期招攬的人才太次,後面高水平的人也會不屑一顧;若是前期招攬過來的人水平太高,反而會嚇退後面的人。
當然,就憑他趙衛國眼下的這點家當,水平太高的人,肯定也不會願意過來。
路清河身份最合適不過,正經的農校畢業生,還有農技站技術員的身份,拿著公家的工資。
眼下農業現代化剛在起步階段,和路清河身份、遭遇差不多的大有人在,相信只要起了一個好頭,能吸引來不少的人加入進來。
“就是你公家的身份有點特殊,這無緣無故的,放棄了鐵飯碗,估計你家裡也接受不了。不過這也不是啥難事,我讓人給你們鎮裡打個招呼,你過來之後,戶口身份還掛在鎮裡,等你覺得時機到了,再跟他們說明真實的情況,到時候具體該怎樣操作,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這樣成嗎?”
“怎不成?你們鎮裡都讓你出來創收了,肯定是工資緊張,現在你肯主動找出路,他們巴不得少發一個人工資呢。”
趙衛國笑出聲來,這事兒不難辦,大舅哥長年給人做衣服,肯定沒少跟鎮上的領導打交道。
跟路清河結束了通話,他聯系了郭家鎮那邊的郭燕鳴。
不出所料,大舅哥一口應了下來。
路清河的動作極快,這邊周五剛和趙衛國通過了電話,到了周二就趕了過來。
這麽快的速度,倒是讓趙衛國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雞舍那邊有現成的房子,可以先讓路清河安置下來,回頭從村上的磚廠裡拉一批磚,再蓋幾間房子出來。
完成了路清河這回事,接下來幾天,趙衛國的心思完全放到了楊振嶽的身上。
當日雖然從王喜祥口中聽到了不少的東西,不過那畢竟是他的一人之言,裡面少不得有誇張的成分。
這幾天,趙衛國又找了些人,旁敲側擊地問起楊振嶽的情況。
如王喜祥說的那樣,這個楊振嶽的還真得罪了不少人,上到鄉長黃其功,下到麵粉廠的工人,對他都有不少的微詞。
從徐耀宗的口中,他還打聽到了楊振嶽的家裡的一些事情。
楊振嶽老家那邊的條件比桐陽這邊還要艱苦,後來又跟著隊伍跑了好幾個地方,一直安不了家,來到桐陽時,楊振嶽都二十來歲了,還沒娶上媳婦。
直到麵粉廠建起來之後,楊振嶽眼見著回去無望,這才由媒人介紹,在徐寨大隊找了個媳婦,如今有了倆孩子,大的七八歲,剛上小學,小的才四歲,一直由媳婦在家裡帶著。
徐寨大隊就在街邊,人均耕地還不到八分,楊振嶽一家四口人,全指望著他一個月十八塊錢過日子,其生活拮據程度可想而知。
偏偏楊振嶽還把麵粉廠當成了自家的事業,長年守在廠裡,根本沒有種地的時間。
一年忙到頭,那點工資全花在家裡的吃飯上面, 根本沒有錢添置其他的家當。
到如今,這一家四口還擠在麵粉廠的宿舍裡,眼瞅著倆孩子都大了起來,下一步的住宿都成問題。
說到最後,徐耀宗這個老滑頭都有些說不過去,歎道:“這人呐,就不能太死心眼。你說說,這個楊振嶽活了這麽多年,歲數都活到狗肚子了,只顧著跟人過不去,就沒想過自家的日子嗎?”
聽到這裡,趙衛國就放心多了。
眼下他也是剛起步階段,名聲、地位、編制這些東西他都給不了,吃住的問題,想想法子勉強可以提供。
以他如今的條件,蓋幾間房子,多發點工資,讓員工過上溫飽的日子,還是沒太大的問題。
既然楊振嶽生活拮據,等見了本人,可以考慮從這方面入手。
趙衛國盯著徐耀宗看了兩眼,笑問道:“徐鄉長說的是啊,這麽一個鄉裡都頭疼的人,留到我那裡,到底是怎考慮的?”
這聲笑,直笑的徐耀宗心裡發虛。他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幾口,這才開口道:“哎呀,這不是怕你年輕,一上來兜不住場面,才給你找了這麽一個人替你把關,省得被人坑了。”
說完這句話,連徐耀宗自己都不相信,又乾笑了兩聲,訕笑道:“衛國呀,你這個年輕人,虧我還跟黃其功說你懂事兒,今兒個說話怎就這麽直呢?這不都是明擺著嘛……哎呀,反正你別問了,鄉裡都說好了,這人你就用著。老哥承你的情,回頭我做東,叫上老胡、老劉他們幾個,咱們一起喝頓酒,啥事兒不都過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