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其功也不是讓趙衛國白用地,附帶說了鄉裡的條件。
楊振嶽仍是鄉裡的工作人員,以特邀專家的身份繼續留在麵粉廠裡,趙衛國不但要負責他的工資,還要保證他不會鬧事。
同時,土地使用的前十年為免費,十年之後,按市價重新商議土地的租金,並補充租賃協議。
這兩個條件,趙衛國滿口答應了下來。
就當他以為一切都水到渠成,準備著抽個日子,約楊振嶽一起吃個便飯,順便套套近乎的時候,卻從徐耀宗那裡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在得知鄉裡的安排後,楊振嶽直接表示,他必須要參與磚廠的運營。並跟黃其功揚言,要是鄉裡堅持把他排除在磚廠外,那他就魚死網破,把所有在麵粉廠裡粘過利益的人一齊舉報了,然後帶著老婆孩子回東山省老家種地。
這突然的變故,讓趙衛國和鄉裡都是猝不及防。
黃其功倒是沒啥,他新調過來沒兩年,麵粉廠的事情基本沒參與過,告發也告發不到他的頭上。
但麵粉廠裡的一些老人就著急了,在胡國勇的帶領下,紛紛找到黃其功和徐耀宗,說盡了好話,求著兩人替他們調解。
甚至還有些靠關系進去的人,為了排擠楊振嶽,還通過背後的關系,向鄉裡施壓。
“這群王八蛋!都沒一點大局觀!”
送走了一乾人,黃其功氣的直罵娘。
他辛辛苦苦的湊錢,就差跟趙衛國那個毛頭小子下跪磕頭,才張羅出個磚廠。這幫家夥不出力也就算了,還給他各種找事。
楊振嶽又沒提出啥非分的條件,那麽大一個磚廠,幹嘛容不下一個楊振嶽?
無非就是這幫人害怕楊振嶽去了磚廠,擋了他們的財路。
黃其功甚至還生出了一股衝動,要是把楊振嶽放到磚廠任廠長,那磚廠會是啥樣子?
不過這也就是靈光一閃的功夫,隨即他就被這個瘋狂的念頭給逗笑了。
眼下磚廠還沒投產,就已經被當成了一顆搖錢樹,上上下下都在盯著,等著從裡面沾些油水出來。要是讓楊振嶽當廠長,那幫刺頭還不明裡暗裡使絆子,等著把他趕下台,誰還顧得上搞生產?
除非磚廠重新招人,這些人一個都不放進去。
可想想也是不可能的,這麽人能長年在麵粉廠混日子,背景錯綜複雜。
一個兩個他還能處理,一起鬧起來的話,他這個鄉長也抵不住壓力。
再說了,麵粉廠都要賣給趙衛國了,總要想辦法去安置這些人,不去讓他們去磚廠,又能往哪裡安置?
想想都是頭疼,黃其功決定不去想了,把這個皮球提到了徐耀宗的身上。
作為一個在魏河街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泥鰍,徐耀宗不可能願意攬上這件爛事。
當然,他還指著磚廠賺些養老錢,立場跟胡國勇這些人是一致,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楊振嶽摻和到磚廠的事務裡。
想來想去,徐耀宗鎖定到了趙衛國的頭上。這小子不是想借著楊振嶽這事兒,跟鄉裡拿地嘛,那就該讓他想想法子!
得了徐耀宗的吩咐,趙衛國也沒有推辭,他對楊振嶽越來越好奇,他也想聽聽,這人到底是什麽想法。
雖然黃其功和徐耀宗一致認為,楊振嶽此舉,明顯是因為不讓他進磚廠賺錢,才導致了心理不平衡。
趙衛國並不這麽認為,要是此人真是為了錢,早就被人收買了,何必等到今日?
兩人說話的地方,就在麵粉廠的辦公室。
經過這幾天的整理和搬運,原來辦公室裡放著的文件少了很多,總算是有了下腳的地方。
趙衛國也不跟楊振嶽客套,自顧自地找了個空閑的椅子坐了下去。
“楊主任,咱倆見的次數不少,沒說上幾句話,今兒個我就是過來問問你,你對麵粉廠是個啥想法,對我又是啥看法?”
楊振嶽倚在辦公桌上,雙臂抱胸,打量了趙衛國片刻,這才冷然道:“我跟你素昧平生,對你沒啥想法;這麵粉廠已經被你花錢買走,是你的東西,我對別人的東西更沒啥想法。你要是看我不順眼,我忙完這幾天就走,你要是想當他們的說客,那就不必費口舌了,這一次,我非跟他們較個長短不可!”
來之前,趙衛國猜了好幾個原因,卻是沒想到,楊振嶽鬧這麽大,僅僅就是為了跟人一爭高下?
“楊主任,我知道,這廠是你一手操辦的,你對這裡也有感情,肯定不想看著這座廠關門倒閉。磚廠雖然這幾年熱火,可麵粉廠經營好了,生意也不會太差。要是你心裡有氣,咱們兩個齊心協力,把廠子弄好,讓他們那些人眼氣後悔,不是更痛快嗎?何必非要因為一些陳年舊事,跟他們鬧得不可開交?”
“你懂個**,我可沒閑心跟人置氣。那個磚廠是用集體的錢建起來的,我不想看著好好的新廠子再被他們給糟蹋掉!你這個人既沒眼界,又沒品德,還想著讓我幫你弄廠子?”
趙衛國很想說,那磚廠能建起來,有一半的錢都是他出的。不過看楊振嶽的表情,這句話還是不說為妙,免得刺激到他。
“公家的事兒,誰也攔不住啊,反正不是自家的錢,讓他們隨意折騰就是了。”
趙衛國不過就是隨口一說,哪知楊振嶽聽了之後,卻立刻激動了起來。
“放你娘的狗臭屁!集體的錢就是人民的錢,辦磚廠的錢,都是魏河鄉老百姓們的血汗錢湊出來的!他們就是老鼠,是蛀蟲!剛把麵粉廠掏空了,就想再換個窩,把磚廠也給掏了!以前我年輕膽子小,現在我算看透了,有他們這些人在,集體怎個能發展起來?我這次倒要看看,有我在磚廠看著,他們敢不敢動集體的財產!”
趙衛國終於理解了外界說的話,這個楊振嶽,果然愛較真。
精神層面歸精神層面,有時候,人還是得認清現實。
以他眼下的情況,上面沒人重視他,他根本沒有跟人較真的本錢。
更不要說,他家裡潦倒的都快過不下去,只等著鄉裡的工資過日子。
真的較真下去,把那幫人逼急了,他可未必能討得了什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