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哥怎麽說也是長年聽上面開會的,對眼下的經濟形勢比你了解的多。咱們縣裡十幾個麵粉廠,賺錢的沒幾個,就連桐陽縣麵粉廠也快扛不住,你說,你弄麵粉廠,這不是往裡面扔錢的嗎?”
黃其功自覺說的口乾舌燥,端起茶幾上的茶吞了幾口,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徐耀宗接著他的話勸道:“是啊,各村都有自己的打面機,人們都能自己打面,誰會來麵粉廠買面吃?你聽老哥們的一句勸,眼下磚廠更賺錢,我們倆都指著你發財,給我們漲臉氣呢,肯定不會把你往溝裡帶。”
趙衛國絲毫不懷疑兩人的誠意,也不懷疑兩人想要辦磚廠的決心。
不說上面的大政方針,身邊有了活生生的例子,他們趙營村跟黃志強合夥開的磚廠就賺了一大筆錢。
從獲得的分紅推斷,去年趙營磚廠一年的毛利潤至少在一萬左右。這還是在第一年,等到客戶穩定住,再擴大一下磚廠的規模,每年的收入起碼在好幾萬。
鄉裡正是眼饞這份收入,才巴巴的要弄個磚廠出來,試圖從中獲利。
眼下各處建設如火如荼,建築材料的需求旺盛,磚廠的確是暴利。
但他不覺得,跟著鄉裡辦廠,是個多好的機會。
誠然,在這個年代,遍地都是機會;但同樣,也遍地都是陷阱,一個不慎,就會被坑的一乾二淨。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想在這個年代露頭,不但要有魄力,還得有眼力。
有多少個靠著辛苦努力的冒尖戶,一旦嘗到了甜頭,就想著更進一步。
然而就是這一步,卻是許多人難以逾越的天塹,或是拘於眼界,或被人引誘,貿然投入到看起來不錯的領域,被現實生吞活剝,最終回到起點,再也無法翻身。
當然並不是說,眼前黃、徐的這倆人故意謀劃他的錢,而是鄉裡企業先天使然。
只要管理體制不變,企業不可能有長遠的發展,鄉裡麵粉廠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更可怕的是,磚廠還沒開建,鄉裡為了安撫情緒,已經做好了讓麵粉廠的人去磚廠工作的打算,要是那群人去磚廠霍霍,還怕磚廠倒閉的不夠快嗎?
“老哥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也知道你們都是在為我考慮。可我真的沒法去弄磚廠了,不瞞你們說,我跟農校已經簽了大合同,一年要從農校那邊購買三萬隻雞苗,這麽多畜牲,光飼料就是個大難題,聽你們的意思,今年要關了麵粉廠,我還得再去找飼料的渠道,哎呀,想想都頭疼!”
趙衛國這句話裡水分很大,的確是有三萬隻雞苗這回事,不過那是後年的數目,而且也只是口頭協議,沒任何的約束力。
不過說出來嚇嚇人倒也無所謂,旁人只顧著驚歎,完全來不及細想。
果然聽到三萬隻雞苗這個數目後,黃其功和徐耀宗都是倒吸了口涼氣,連呼吸也變的粗重了起來。
這個趙衛國,還真敢投入,三萬隻雞苗,按兩毛一隻算,光成本都6000塊錢,足夠一個磚廠的投入。
徐耀宗家裡做的也有小生意,對於錢財上的事兒,腦子轉的更快一些。根據趙衛國的這一句話,已經開始算起了趙衛國一年的收入。
縣裡肉聯廠的集采收購價是一塊五一隻,這一下子三萬隻雞,全賣給肉聯廠,可是整整四萬五千元啊!
而且他還聽說,趙衛國在城裡開了一家店,店裡賣出去的價格,至少比集采價貴上一倍。
也就是說,趙衛國今年至少收入在九萬塊錢?
這……這……
面對著趙衛國,徐耀宗突然有些詞窮。
魏河鄉去年收的農業稅費加起來滿打滿算也就一百多萬,這小子一年就能賺下九萬?
辦公室裡進入了短暫的沉默,沒有人說話,窗外的鑼鼓聲顯得更加刺耳。
趙衛國好整以暇的坐著,看著對面兩位鄉長臉上豐富的表情變化,等著他們下一步的話。
就這麽尷尬坐了半分鍾,還是黃其功腦筋轉的快,斟酌著說道:“這個……衛國呀,啊這個,人各有志,既然你不想跟鄉裡合夥建磚廠,那這個,我們呢,也不強求哈。不過,這鄉裡建磚廠,一時拿不出太多的錢,你手頭要是寬裕,看看能不能拾掇點錢出來?”
“咱們鄉裡辦的企業,政策上都有優惠,為啥不找縣裡貸款呢?”
“唉,我們找了縣信用社的盧主任,就差求爺爺告奶奶了,也就批下來二千塊, 鄉財政這邊只能拿得出兩千……”
趙衛國很是詫異,“有四千塊錢,也能弄個小磚廠了吧?”
黃志強那個小磚廠,一開始籌建的時候,他也參與了不少。搭建幾個棚子,再買一台製磚機,雇上幾個人,頂多也就三千多塊錢的花費。
黃其功嘿嘿笑了兩聲,說道:“這是咱們鄉裡的企業,以後是要當標杆的,總不能太寒酸了。再說,這磚廠要是太小的話,安置不了幾個人,一年也見不了多少收入,那就不如不辦了。”
“那照黃鄉長您的意思,還得多少錢?”
“怎麽著也得六千吧?”
黃其功搓了搓手,生恐趙衛國有什麽疑心,又急著補充道:“你放心,鄉裡可以給你寫欠條,等賺了錢,一定還給你!”
趙衛國舒了口氣。
去年一年,所有的收入加在一起,眼下手裡有五千多塊。
縣裡的是無息貸款,倒不急著去還,農校那邊鄭雙寶還等著樹立他這個標杆,也不用急著給。
要是能用這五千多塊錢,買下鄉裡的麵粉廠,今天這趟也沒有白來。
可這事兒不能他主動提,一旦由他提出來,對面這倆老狐狸,肯定會獅子大開口。
只有等這倆人憋不住了,才能從中撿一個大漏。
趙衛國心裡盤算著,臉上卻表現出很是為難的樣子。
“我也想給鄉裡出一份力,可四千塊錢真的太多了,我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來。我去年賺的錢都投到養雞上,現在手裡還有三千塊錢,就等著給農校那邊交定金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