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農校的施永基過來給魚苗測量數據，幫著趙衛國給村民們講了喂雞的注意事項。

　　聽說了趙衛國的想法，施老師就向他建議，村民們都是第一年養殖肉雞，可以考慮免費讓他們養著，等他們嘗到甜頭，下面再收費用。

　　趙衛國雖然應承了下來，但沒有任何向村民們免費的意思。

　　他太了解村上的這些人，他們是覺得有利可圖，就想著跟風養一些試試。

　　一旦免費的話，這些人只會像平時養雞那樣，附帶著喂些糧食剩飯。照那種養法，就算他們能等，趙衛國這裡等不了，農校那邊也等不了。

　　只有花了成本，他們才會用心去養。才舍得花錢買飼料。

　　給幾家分完了雞苗，轉眼間過完了正月，到了二月二，又是魏河街上一年一度的廟會。

　　這是魏河一年一度的節日，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在中斷了十幾年後，這幾年隨著政策開放，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廟會期間，各地的小商小販雲集此處，攤子擺的遍地都是。加上十裡八鄉的人匯集於此，將整個魏河街擠的水泄不通。

　　據說，今年為了活躍文化，鄉裡還請了省劇團過來，連唱七天大戲。

　　許多小偷小摸也聞風而動，在街道上各處流竄，指望著趁著人多渾水摸魚。

　　趙衛國不喜歡這種吵吵嚷嚷的場面，更不想在人群裡浪費精力。然而他越是想躲著，越是躲不開，剛二月初三這天，鄉長黃得功把他叫到了政府辦公室，說是有重要事兒跟他商量。

　　此時此刻，外面喧天的鑼鼓聲蓋過了說話的聲音，趙衛國不得不提高了說話的音量，“黃鄉長，徐副鄉長，鄉裡辦磚廠，你們把我喊過來幹啥?”

　　黃得功和徐耀宗就坐在趙衛國的對面，和趙衛國隔著一個茶幾。

　　趙衛國的話說完，黃其功連忙朝徐耀宗使了個眼色。

　　徐耀宗會意，指了指茶幾上的白瓷杯子，“這事兒說來話長，衛國呀，你先嘗嘗茶葉，這可是我家老二從西崖縣帶回來孝敬我的，這剛拆封呢！”

　　黃得功也連忙陪著笑說道:“對，快嘗嘗！我跟你說，這個老徐呀，平時摳的要命，要不是你過來，我還喝不到他的茶葉呐！”

　　正職和副職不對付，在日常工作當中，是極其普遍的現象，黃得功和徐耀宗這對搭班子的搭檔。也是如此。

　　黃其功調過來一年多，剛剛摸熟鄉裡的情況;徐耀宗在魏河公社一呆就是幾十年，說是地頭蛇一點都不為過。

　　這倆人平時在工作裡沒少明爭暗鬥，今日很是難得坐在一塊兒，連說話也難得保持一個調調。

　　看這兩人今日這麽反常，趙衛國心中便有數，笑道:“徐副鄉長，今兒個你這茶我可喝不起，我呀，還是坐這裡聽你們的教訓吧！”

　　徐耀宗嘴巴撅的老高，沒好氣道:“喝茶就喝茶，難道你喝我一口茶，我還能賴上你怎地?”

　　趙衛國無奈道:“可我心裡沒底呀，你們自己都規劃好了，為啥不自己開呢，非要把我給帶上?”

　　徐耀宗撓了撓頭，咧著嘴笑了起來，“鄉裡這不是錢不夠嘛，聽說你去年養雞發了大財，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咱們好好合作一把，你放心，這事兒肯定大賺！”

　　“秋裡剛收了提留，咱們一個鄉收了不少錢吧?這才過個年，就沒錢了?”

　　“哎呀，那是公家的錢，又不是單單交給鄉裡。大頭都上交給縣裡了，留下的那點，發發工資也就剩不了仨瓜倆棗。兄弟，你不知道啊，別看我們在外頭人五人六的，實際上恨不得一顆子兒掰成八瓣花，鄉裡的日子，難呐！”

　　徐耀宗的話，趙衛國聽進去了三分，知道他說的也是實情。

　　鄉裡養了那麽大一堆人，什麽供銷社、糧店之類的，林林總總幾百人，光工資都是一大筆負擔。

　　“十裡橋村的黃志強，在我們村開了一年的磚廠，有錢，有經驗，也有這塊兒的人脈，你們為啥不找他?”

　　“誰說我們沒找?你是不知道，這小子今年又弄了個運輸公司，各縣到處跑，現在他就是想跟鄉裡合夥兒，我們也不能給他！我們呀，可認準你了！”

　　“別！可別！你們也知道，我現在忙著養雞呢，哪有空去弄啥磚廠！你們呐，還是另請高明吧！”

　　眼看著趙衛國始終不肯松口，黃其功隻得親自開口，在一旁苦口婆心勸道:“衛國，我們今天喊你過來，是誠心實意跟你合夥搞磚廠。只要磚廠開起來，啥都不用你操心，你等著年底收錢就行。”

　　趙衛國笑著搖了搖了頭，“黃鄉長，你的意思是，我隻管出錢，旁的啥事都不用插手?那誰管理廠子?誰來乾活?”

　　黃其功一聽似乎有戲，忙說道:“我們都合計好了，鄉裡的麵粉廠如今不景氣，一直半死不活的拖著，還得一直給工人發著工資。等磚廠開起來，就把麵粉廠關了，讓那些工人轉到磚廠乾活，工資還是公家來發。你看，鄉裡給你提供地方，提供人，連廠房都給你搭建好，你還有啥可猶豫的?”

　　趙衛國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 黃其功的話，讓他越聽越是心驚。

　　他跟麵粉廠打交道多了，對裡面的門道也熟悉一二。

　　這種鄉裡辦的企業，本來就是一個怪胎，那裡面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找熟人塞進去的。不僅乾活沒啥積極性，還想出各種法子佔公家的便宜。

　　在每年麥收之後，廠裡的采購用極其便宜的價格，收了一大堆的出芽麥和陳麥，當做是新麥上報，從上到下拿了不少的回扣。

　　這樣乾的後果是，磨出來的面發黑發酸，久而久之，自然就沒人願意跟麵粉廠打交道。

　　聽說麵粉廠的倉庫裡，已經壓了三四個月的貨物，眼下到處找饅頭店、包子店這些地方，看著能不能便宜處理。

　　要是讓這群人去磚廠乾活，燒出的磚怕是會跟麵粉一樣。

　　也算挺可惜的，自從他結識了麵粉廠廠長胡國勇之後，在麵粉廠買的麩子都是底價。

　　要是麵粉廠撤了，飼料還真是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不過，這似乎是個好機會……

　　桐陽的主食是面食，人們對於麵粉的需求非常大;而磚廠也就紅火上幾年，隨著磚廠的遍地開花和政策管制，磚廠的利潤會越來越小。

　　不論是看實際，還是看未來需求，對於他來說，麵粉廠的長遠價值都要遠遠高於磚廠。

　　趙衛國靈機一動，臉上卻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黃鄉長，徐副鄉長，我現在的主業是養殖，你們讓我開磚廠，這跟養雞不搭邊啊！與其這樣，我還不如開個麵粉廠，不論怎說，起碼還能產點麩子喂雞，你們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