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是路清河抬杠的本事退化,還是被說到了心坎裡,趙衛軍的一句話,直說的路清河啞口無言,半晌沒有應對。
趙衛國很是欣慰,發小經過了上午的情緒發泄,似乎是想通了很多東西。
這半天跟著他一起串親戚,雖然心裡還藏著別扭,起碼在人前恢復了以往的樣子,不再是那般行屍走肉的狀態。
方才的這句話,說的毫不客氣,趙衛國隻以為照著路清河的脾氣,一定會反唇相譏。
哪知路清河默然了半晌,卻是深深的歎了口氣,臉上竟然帶了些慚愧的神色,“我的戶口已經轉了過來,現在就是想種地,也沒地可種了。在這兒起碼每月還有個十幾塊的工資,有口飯吃,離了這兒,還能往哪兒去?”
“年輕人,你這想法可就不對嘍,光你這戶口,眼下就值不少錢!七九年的時候,我家裡住的是土坯房,大隊分地也沒我家的份兒,還不是靠著這幾年的功夫,不但家裡房子有了,還攢下了這處門面房。我跟你說,世勢已經變了,慢慢的老一套都會不管用,眼下重點發展的是工業,以後只會越來越重要,你看看你這鐵飯碗,現在還能有十幾塊錢,等過上幾年,怕是連米粒也吃不上!你要是跟老王那歲數,那也沒啥說的,貓上幾年,混個退休就成,可你年輕啊,既然你有心氣兒,為啥不試著找找出路?”
對於大舅哥的說法,趙衛國驚的說不出話來,不過這個“驚”,倒不是吃驚,而是驚奇。
他帶著未來的記憶,知道形勢發展,可大舅哥不一樣,單憑著人生閱歷,對形勢作出如此的預判,也算是個能人了。
大舅哥說的,正是他想跟路清河說的。
這年頭的農村,剛剛顧得上溫飽。對於許多平凡人來說,鐵飯碗的誘惑實在是太大,意味著衣食無憂,可以不再擔心餓肚子。
為了一個鐵飯碗,無數個滿身抱負的年輕人,被迫守在閑散的崗位上,最終被崗位消磨掉了靈氣,就此碌碌終生。
這個路清河是個有想法的人,更難得的是,他是個專業的技術人才,還願意扎根在農村。
他也許不是個優秀的農技師,但肯定是一個最適合趙衛國用的農技師。
這麽一個人,最適合眼下拿來培養,日後做出了成績,也是一個吸引人才的活招牌。
要是肯他放棄了鐵飯碗,能跟著自己乾,只要假以時日,積攢下經驗,未必就比那些在實驗室裡搞研究的人差。
趁著路清河迷惘的功夫,趙衛國索性趁熱打鐵,跟他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至於如何抉擇,就看他自己的考量了。
“我記得你畢業的時候跟我說,想和我一起乾事業,那時候我手裡啥也沒有,不敢耽誤你的前途。眼下我手裡有個養雞場,還有幾個魚塘忙不過來,要不,你過來幫幫我?”
路清河眼中的迷惘未曾退散,乍聽到趙衛國的邀請,不禁張大了嘴巴。
不但路清河不敢置信,屋裡的郭燕鳴和趙衛軍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郭燕鳴剛才的勸說,是讓路清河找找門路,換個好點的位子,省得在鄉裡蹉跎歲月,可不是讓他扔掉公家的身份。
至於趙衛軍,純粹就是覺得路清河這人太過擰巴,說話沒點闊利勁兒,這才懟了他一句。
人家又不是傻子,再怎麽著,那也是公家的人,就這麽簡單的說幾句話,讓人舍了鐵飯碗,去給他乾活?
但接下來倆人的話,讓郭燕鳴和趙衛軍更為吃驚。
路清河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趙衛國提議有什麽問題,反而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問道:“我……我成嗎?”
趙衛國對著路清河點了點頭,笑道:“怎不成?我那裡就缺人,缺的還是你這樣有專業技能的人,你現在要是過去,可是能幫我的大忙呢。”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路清河當即站了起來,臉上的迷惘盡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興奮。
“有趙哥這句話,等我們站長回來,我就跟他寫辭職申請!”
趙衛國向他擺了擺手,“先別急著答應,你就不問問我讓你去做啥?我那邊可沒公家穩定,萬一我那邊不成了,你可就沒回頭路了。”
“你的事兒我都聽大貴說了,他說你在魏河鄉那邊攤子鋪了起來,還要在鄉裡開麵粉廠呢!我跟著你去闖闖,就算不成了,也總比在這裡呆上一輩子強!”
路清河的眼裡閃著光,如同一個在沙漠裡行的筋疲力盡的旅人,突然找到了前進的方向。至於所見的是不是海市蜃樓,途中有多少風沙和艱難險阻,已然完全不顧。
趙衛國卻沒有急著答應,而是走到路清河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頭。
“難得你有這份勇氣,不過呢,這是你的人生大事,不要急著回復我。我給你一個月的考慮時間,等你決定好了,可以讓大貴給我捎話,也可以給我個電話,咱們在電話裡細聊。”
趙衛國說著話,把大隊的電話號碼寫在了稿紙上,交到了路清河手裡。
話說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他謝絕了路清河一起吃飯的邀請,隨著郭燕鳴回了郭家。
今天和路清河遇見的太過突然,說的話也是一時起意,需要給路清河一個考慮的時間,也需要回去跟媳婦解釋。
他完全相信,以自己眼下的規劃,只要路清河可用,他可以給出一個誘人的工資,而且日後絕對有比農技站更好的前景。
但,這對於雙方都不是什麽好事。
他要的不是對方的一時衝動,而是願意長久跟著他,做出一番大事業的人。
老話說的沒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路清河真正做出了決定,到時候再細細的跟他溝通這些細節。
作為第一次上門的女婿,晚上郭家設了酒宴,盛情招待了趙衛國兄弟倆。
席間幾杯酒下肚,跟郭燕鳴的關系更進了一步,總算知道了這位大舅哥的生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