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心中一動,暗道好戲馬上就要來了。
果然就聽石明遠說道:“你呀,從小就好面子,有啥事都自己強撐著,你有這難處,為啥不跟我說呢!”
石明國沒好氣道:“說了又能怎樣,你又不會給我補這筆錢!”
“這錢我有,補給你也沒啥問題。不過呢,你一向是個要強的性子,要是別人知道是我給你補了這筆錢,會怎樣看你?”
石明國撇了撇嘴,“舍不得就舍不得,別說的這麽冠冕堂皇。我跟你說,我最煩你們這種為我好的樣子,老頭子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石明遠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站起了身,“好,是我說錯了,我不給你錢,是顧念著我自己的名聲。你想想啊,我把錢給你,轉頭你這酒店不幹了,不論是誰接手,傳出去,旁人都以為是我這個哥哥搶奪弟弟產業。”
“我就知道!你從來就只顧自己的名聲!你也別跟我說這些虛的了,你就給我句實話,能不能找人接手?要是找不到人,咱們也不用往下說了!”
“你也太小看你二哥了吧?我好歹是供銷社經理,也認識了不少人,替你找個下家還是不難的!”
“三萬塊,你能幫我把這飯店轉賣出去?”聽說有人能接手,石明國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石明遠沉默了好幾秒,緩緩說道:“賣肯定是能賣出去的,至於能賣多少錢,這個我沒法跟你保證。這樣吧,我替你操心著,有合適的對象,就讓你們見面聊聊。你放心,憑我的面子,總不至於讓你的錢打水漂。”
對於石明國來說,這句話不啻於一句解脫。
他剛接手這酒店時,也曾雄心勃勃,一心想要賺大錢。
然而正式開業之後,就發現和他想象當中火爆營業的場景天差地別。
在一開始的幾天,還會有客人光顧,到後面,幾乎就沒什麽顧客,幾乎可以用門可羅雀來形容。
但飯店又跟別的行當不同,哪怕是沒顧客,每天該備的菜品還得備著,石明國也不懂得降價促銷這類策略,眼睜睜看著那些備好的食材爛在廚房裡。
旁人開飯店賺的盆滿缽滿,他開飯店不但不賺錢,每天還要搭進去不少成本。
眼瞅著手裡的錢消耗的差不多,他才病急亂投醫,想著農業上面投資不大,這才找到了韓寶興,甚至不惜跟趙衛國這個陌生人說好話,就是想找個投資少見效快的活計。
既然二哥給了他承諾,能幫他處理掉飯店這個大麻煩,一時半會兒不需要去賺錢,趙衛國就完全失去了價值。
剛才趙衛國不過是圖一時之氣,看出了石明遠的意圖之後,知道自己這會兒呆在這裡礙眼,趁著兄弟倆話說的差不多,便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辭。
石明國果然沒有再挽留,反倒是在他出門的時候,石明遠也跟在了他身後,似乎是也準備離開。
三個人一起下了樓,剛出了飯店門口,石明遠突然走到趙衛國的身旁,低聲說道,“今天謝謝你,你要去哪裡,我送送你。”
趙衛國會意,婉拒道:“同志不用謝我,我一個外人,不摻和你們的家事兒。”
石明國在一旁聽的一頭霧水,不知道一向眼高於頂的二哥怎麽會突然跟趙衛國搭話。
石明遠抬腕看了看手表,對石明國道:“這會兒五點多了,馬上到了上客的時候,你上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們。”
等石明國進了飯店,石明遠指了指路邊停放的白色上海760轎車,笑著看向了趙衛國。
“咱們坐車上說說話?”
“不用了吧,咱們萍水相逢,本來沒多少交情。我明天回桐陽,日後也不一定能再碰到,有啥話,就在這兒說吧。”
石明遠點了點頭,問道:“你叫趙衛國是吧,你跟我三弟是啥關系?”
“你放心,我就是個不相乾的人。”
趙衛國簡單說了和石明國相遇的經過,石明遠聽完,重重吐了一口氣,笑道:“我三弟一向好面子,對我也沒什麽敬重的地方。今晚要不是你在,要不是你的那番話,打擊到了他,讓他知道他連你這個農村人都不如,也未必會松口。要知道他吃這套,我就早做安排了,哈哈,等他轉賣了飯店,我可要多謝謝你啊!”
說是感謝,這句話說的毫無敬意。
趙衛國懶得和他掰扯,默然了片刻,問道:“我只有一個問題,你們是親兄弟,你完全可以給他指個明路,幫他度過前期的難關。這個地段,只要模式定下來,後面怎麽著也能賺到錢。”
“怎麽著,你還想替他抱屈?”
石明遠斜睨了趙衛國一眼,發覺趙衛國臉上神情平淡,頓時放下了心。
“我三弟跟他的朋友一樣,都是敗家的玩意兒,偏偏還不自知。做生意也要分人的,這麽好的地段,放在他手裡,只會糟蹋錢,可要是放旁人手裡, 那可就不一樣了。”
雖然對這個石明遠沒啥好印象,不過趙衛國倒是認同這句話。
石明遠此人,有地位又有手段,連兄弟都能算計,做生意來自然是把好手。石明國與其虧下去,還不如早賣早乾脆,轉賣給他二哥,也能及時止損。
只是不知道,那個石明國,要被他這二哥坑了多少錢進去。
當然,這就不是趙衛國關注的了,他還要找今晚住的地方。
“你幫我一個大忙,我還沒來得及謝你,這種小事兒,我隨手就給你辦了。”
聽說趙衛國還要在市區逗留一晚,石明遠很是熱情,一再說趙衛國幫了他大忙,理應幫他安排吃住。
趙衛國知道,石明遠終究是對他不放心,害怕他再去和石明國說話,也不推脫,任由石明遠來安排。
石明遠給他安排到了西郊第五紡織廠招待所,條件倒是不錯,只不過離市中心足足有二十裡,讓他根本沒有跟石明國見面的機會。
第二天一大早,石明遠又派了車,一路將他送到了火車站候車室。
趙衛國的省城之行就此告一段落,坐在返程的火車上,看著站台裡不斷後退的路燈杆子,莫名想到了一句歌詞“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心頭突然湧起了強烈的歸家渴望。
他已見慣了燈紅酒綠,對於城市的浮華沒什麽眷戀。
所謂的繁華,不見得比傳統高明到哪裡。
呵呵,文明!
趙衛國只顧著無限的感歎,卻還不知道,家裡還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正等著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