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口頭做好了約定，承包的事情就算談的差不多，趙衛國這邊，就差和黃志強說定，到時候兩人去趙營大隊簽合同。

　　趙衛國回家的時候，已然臨近大半夜，月亮懸在西邊棲鳳山的上空，隔著影影綽綽的樹枝，依稀可以看到棲鳳山起伏的輪廓。

　　清冷的月光籠罩下來，如同在地上灑了一層銀水，照的路上亮堂堂的。

　　趙衛國的心情很好，一路上哼著新近在趙衛軍那裡學來的歌，很快就到了家。

　　推開虛掩的院門，堂屋裡還亮著燈，不由有些好奇，徑直走到了堂屋門口看個究竟。

　　就見父親趙長興戴了老花鏡，坐在明亮的油燈前，拿著一根毛筆，在紙上隨意寫寫畫畫。

　　聽到了腳步聲，趙長興抬起了頭，見是趙衛國，招呼著他進屋坐下，淡淡問道:“你去見過了趙明泰?談的怎樣?”

　　趙衛國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趙長興之所以現在還沒睡下，完全是在等他。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絲惶恐，答道:“姑父答應了，一年一百，用二十年。”

　　一說到今晚的成果，惶恐隨之消失，趙衛國難掩心上的興奮，和父親說了個大概。

　　又恐父親接受不了，價格上少說了五十。

　　因磚廠的事情還沒和黃志強敲定，就暫時跳過了不提。

　　“趙明泰還算厚道，沒坑你太多。”

　　趙長興略微舒展了眉頭，從兜裡取了一團十元大鈔，放在了桌上。

　　“去年防疫費的錢，趙明泰已經給到了我手裡。除去你大哥的成本，還有六百三，我分成了四份，我這裡留一份，你們兄弟仨各一份，這一份兒，你拿去用吧。”

　　“爹，錢是後付的，每一年一交，我現在還用不上錢。”

　　“那也拿著，既然攤子鋪起來了，用錢的地方就多了。等你上了夜校，跟老師和同學們親近，都是需要花錢的。還有你的親事，年裡面相見，都是你大嫂張羅，眼下你大嫂忙著別的事，再去相親，你自己看著打點，不能讓人家女方笑話。”

　　趙長興雖說的平淡，話裡卻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趙衛國還從未體會過這種感情，心頭不禁一暖，又有些迷惑，不知該不該接下這筆錢。

　　他想了想，將錢推到了趙長興的面前，“爹，你也知道，我身上放不了多少錢。你先幫我存著，等我需要的時候，再找你要。”

　　“錢在我手裡也生不出兒子，分家的時候，還不是要分給你們。你聽我的，拿著錢，讓你大嫂瞅見，又要找我鬧事了。”

　　見推辭不過，趙衛國隻得將錢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趙長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老三，這過完年，你都二十一了，也算是能獨當一面，自明兒個起，你想做啥就去做，我不干涉你的事兒。”

　　說完這句，趙長興的聲音突然嚴肅了起來，“我只有一個要求，麥收之前，你得把你親事定下來。咱們這個家，得盡快分了，要不然準出亂子。”

　　果然如趙長興所料，第二日吃完飯，趙衛國正準備上街一趟，剛從堂屋裡將老頭子的車子推到院裡，就聽到李紅梅的大嗓門從東屋裡傳了出來。

　　“早知道你這麽多兄弟，我就不該嫁過來，瞅瞅過的啥日子呦！我一個人照顧著一家老小十幾年，到頭來，落不到一絲好處，還被你們埋怨，我要喝三九一一自殺去！”

　　李紅梅的話音剛落，接著就是趙衛中的咒罵和女孩的哭聲。

　　幾股聲音交織在一起，李紅梅哭的更是厲害，隻驚得院裡幾隻吃食的母雞撲棱棱亂飛。

　　這動靜，驚動了院裡所有人。一家老小三代人齊齊聚在院子中央，都想弄明白東屋那邊因何吵架。

　　就見東屋的門突然打開，李紅梅右手拎了個農藥瓶子，對著眾人哭喊道:“我不活了，你們誰都別攔著！”

　　趙衛中的聲音在她後面傳了出來，厲聲喝道:“你胡鬧什麽，還不嫌丟人嗎！”

　　聽丈夫如此說，李紅梅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老天爺呀！你們趙家還有沒有良心啊！搶了我的錢，還不讓我說理，這不是逼著我去死嗎?”

　　眼見著家裡又是一番雞飛狗跳，趙長興沉著一張臉，瞪著剛剛從東屋裡走出的大兒子，問道:“老大，到底怎回事?”

　　“能怎回事?還不是因為錢唄！說她幾句，就跟我尋死覓活了起來。”

　　趙衛中走到李紅梅的身旁，彎下腰去拉她，李紅梅卻是死活不肯起來，一直躲著趙衛中的手。趙衛中無奈歎了口氣，不再理會妻子，而是走到父親面前，似乎是有話要說。

　　趙長興瞥了李紅梅一眼，然後又環視了一圈，冷聲道:“老大，你跟我來堂屋裡。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兒，要是沒事兒，就去地裡鋤草，別在院裡杵著。”

　　其他人見趙長興似乎是真的發火，不敢在院裡逗留，各回了自己的房內。

　　李紅梅見形勢不對，立時停止了哭泣，舉起農藥瓶子高聲叫道:“我喝藥了，我真喝藥了啊！”見沒有人回答她的話，索性扔了農藥瓶子，又高聲叫罵了起來。

　　趙衛國聽的頭皮發麻，忙推著車子出了院門，走到院牆外老遠，還能清楚地聽到大嫂的咒罵聲。

　　不過，早上的這個插曲並未影響趙衛國的心情，他到了公社直奔郵電局，先是替父親寄出了兩封信，這才用郵電局的電話，給十裡橋大隊撥了過去。

　　那邊黃志強顯然也一直在等他的回信，他在郵電局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黃志強就把電話回了過來，一張口就問道:“老弟，你那裡談得怎樣，趙支書同意了吧?”

　　“同意是同意了，不過……”

　　趙衛國這一停頓，電話那邊追問道:“不過什麽?老弟你有話直說，我這裡沒別的人，不用忌諱。”

　　“我姑父同意開磚廠，但是那片地，卻不能承包出去。”

　　黃志強聽的有些糊塗，“趙支書是啥意思，老弟你把話再說的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