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父的意思是,你照樣開你的磚廠,大隊以土地參股,每年抽走兩成磚廠的利潤。”
趙衛國和黃志強轉述了趙明泰的話,黃志強那邊猶豫了半晌,才發出了聲音。
“老弟,實話跟你說,每年抽走兩成的利潤沒啥,可拿不到承包合同,終歸是有些不牢靠。萬一哪天趙支書腦門子一熱,也要開個磚廠,那我不是得拍拍屁股走人了?”
趙衛國聽出了黃志強的擔心,笑著勸道:“我們大隊要是能開得起廠子,早就開了,何必等到今日?黃哥盡管放心,大隊就是找個由頭拿錢,不會干涉磚廠的經營,你要不放心,回頭在合同裡寫明就行。退一步來說,廠子是你投的錢,燒磚師傅也都是你的人,不怕你不乾,就怕你哪天賺夠錢,拍拍屁股走人,那磚廠還能開起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頓,隨即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老弟說的對!是我鑽牛角尖了!你在郵電局等我一會兒,我這就過去,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說道說道!”
不等趙衛國答應,那邊就掛了電話。
等了二十多分鍾,就見黃志強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死活要拉著他去公社食堂。
兩人聊了一個多鍾頭,談的很是投機。
趙衛國這才知道,二姐夫張文廣自聽說事情交給了他之後,已經退出了和黃志強的合作。
本來說好的兩人各拿出兩千,如今張文廣退出,這邊黃志強隻得拿出全部積蓄,將寶押在了磚廠上面。
趙衛國暗自佩服,他知道下面社會發展的形勢,自然能根據大勢做出判斷。黃志強並不知道未來什麽樣,卻敢用全副身家興辦磚廠,這份魄力和眼界,可不是誰都有的。
黃志強看懂了他的想法,又是一陣爽朗的笑。
“你別拿這個眼神看我,老弟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我這就是賭運氣。就好比牌九,我趁著牌運好,把贏來的錢全壓天門,等著莊家開牌,贏了就接著玩,輸了也沒啥,把贏的錢吐出來就是,回頭再賺回來。”
兩人這一頓飯吃的甚是舒暢,臨走時約定好,等過上幾日,趙明泰和大隊幾個領導打個招呼,再去大隊拜會。
別了黃志強回到家,就見老太太坐在院子裡,正拿著一個金黃的玉米棒,用枯瘦的手指將玉米粒撚到她身下的簸箕裡。
大哥家的二丫頭趙玉琳才九歲,繞著老太太的身子,不住和老太太養的那隻白貓嬉戲。
趙衛國甚是奇怪,大嫂對她家的這個丫頭甚是嬌寵,這半年來,一直都在身邊帶著。
今兒個居然這麽放心的交給老太太,這可是頭一遭。
“小三兒,傻愣著幹啥呢?快把這丫頭領走,在這兒啊,淨耽誤我乾活兒!”
老太太八十多了,雖然憐愛眼前的重孫女,到底是不喜歡小孩子玩鬧,加上今日李紅梅大鬧過一回,連帶著對趙玉琳也有了些意見。
趙衛國看了東屋一眼,問道:“我大嫂呢?”
老太太撇了撇乾癟的嘴唇,怏怏道:“你大嫂回了娘家,我看呀,她八成是不想回來了!不回來算了,少了她,咱家也能過!”
趙玉琳本來還玩的開心,聽到這句話後,突然站立在原地,開始不住地抹眼淚。
老太太最煩小孩哭鬧,當即將頭轉過一邊。在老太太這裡沒有得到答案,趙玉琳抽噎著問趙衛國,“三叔,我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趙衛國無奈,隻得在侄女面前蹲下,摸了摸她兩寸長的頭髮,笑道:“傻孩子,你媽就是去你舅家幾天,怎會不要你了?”
“他們都說,我媽跑了,讓我爹給我找個後媽。”
小孩子哭起來沒完沒了,趙衛國沒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經驗,怎麽勸也勸不住。
無奈之下,隻得用自行車帶著侄女出去晃悠了半天,才算轉移了注意力。
黃昏回到家裡,眼見著父親和大哥臉上烏雲籠罩,也不敢多問,直到飯後,二哥偷偷告訴了他原因。
自從防疫費從大隊發到家裡,大嫂就一直在暗地裡鬧騰,攛掇著趙衛中去把錢盡數要過來,總被趙衛中敷衍過去,本就有些怒氣。
今早聽說,公爹把錢平分成了四份,隻給了他們家一份,立時怒氣大發,先把趙衛中罵了個狗血淋頭,又罵公爹糊塗偏心,越罵越是過火,連趙家的列祖列宗也附帶著罵了。
趙衛中氣不過動起了手,於是就出現了清早趙衛國看到的那一幕。
在他上街後,趙家人也都各忙各的,似乎李紅梅的大吵大鬧只是尋常。
眼見著趙家無人理睬,李紅梅氣不過,索性直接回了娘家。
李紅梅這一離開,趙家頓時清靜了不少,起碼在每日的飯桌上,不會聽到牢騷和抱怨,每日裡外出乾活,也不會聽到什麽酸話和挑剔。
可家裡的小麻煩也隨之而來,沒了李紅梅的震懾,他們家的大兒子趙玉龍如同解放了一般,一出去兩三日不見人;小女兒趙玉琳沒人帶,隻得由老太太和蔣文淑附帶著照顧,每日總要大哭上幾場。
最主要的是,趙衛中的獸醫事業剛剛起步,只顧著給畜生看病,像抓藥、灌藥這樣的活兒,以往都是由李紅梅配合著趙衛中來做。
如今李紅梅不在,只能由趙衛國充當這個角色。趙衛中用慣弟弟之後,不但絲毫沒有去把李紅梅從娘家接回來的打算,有時候忙起來,根本沒有給弟弟幫忙的覺悟。
給雞鴨打針這類的活兒還好,像給豬牛灌藥,就不是他能輕易搞定了。
尤其是遇到那種脾氣暴躁的牤牛,好不容易控制住牛頭,在灌藥時,還會冷不丁的給他來上一腳。
一直和畜牲打交道,趙衛國其中的鬱悶可想而知。
眼下已經和趙明泰說好,正是他大展宏圖的時候。
他本想趁著去夜校之前,找幾個人,將他的地好好規劃一番,劃定魚塘的位置,日後磚廠取土,正好可以幫他挖幾個魚塘出來。
可這家畢竟還沒分開,趙衛中那邊的事情他推脫不掉。
接連一周的時間,他徹底成了趙衛中的跟班,根本顧不上別的事情。
他有些理解了父親的話,徹底有了想分家的打算。
好在黃志強那邊沒有太多的事情,在和趙明泰簽了合同之後,黃志強就馬不停蹄地趕往外縣購置燒磚機,暫時還沒回轉。
趙衛國和豬、牛、羊打了十多天交道,累的渾身筋疲力盡。
當他自覺也可以出師當獸醫的時候,總算等來了夜校開學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