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恍然大悟，難怪大嫂不依不饒的鬧著要分家，原來是有這個打算啊。

　　在整個魏河公社，乃至於整個桐陽縣，家家戶戶都養的有豬和雞。

　　對於農戶來說，除了耕牛之外，豬和雞是一家最貴重的資產，就指望著收些雞蛋，年底賣出肥豬，維持一家的油鹽開銷。

　　這兩種畜生，喂起來倒是不麻煩，平時隻用割點青草，喂點剩飯，湊合著總能長起來。

　　只不過，到了暑熱的時候，豬和雞都會鬧瘟病，需要打疫苗才能防得住。

　　往年一鬧瘟病，村上的人都會帶著牲畜去公社防疫站看病。

　　可防疫站就兩三個人，哪裡能顧得上整個公社，瘟病又來的快，往往送到公社還沒排上號，牲畜已經不行了。

　　吃虧的人多了，就求到了趙錢營所處的趙營大隊。

　　因大哥趙衛中在公社防疫站幫過幾個月忙，是村上唯一懂點獸醫的人。由大隊出面和他談了條件，每戶交兩塊錢，除去成本之外，大隊和趙衛中三七分帳。

　　說起來，這裡面也有趙衛國的一份兒功勞。

　　給雞打防疫針，需要趁著夜裡雞睡熟的時候去弄。可雞大多睡在樹上，有的還睡在了樹頂，趙衛中快四十的人，沒法爬上爬下，就帶了趙衛國一起，趙衛中負責打針，趙衛國負責爬樹捉雞，偶爾遇到抵死掙扎的雞，還要幫忙按著翅膀。

　　兄弟倆忙活了一個多月，總算是把這事兒弄完。

　　趙營大隊六個莊子，十二個小隊，統共七百多戶人，他們走了將近六百戶，算下來差不多有一千多塊。

　　等到歲末年初把錢收上來，大隊留三成，剩下的錢，就到了大哥手裡。

　　大嫂在這個時候提出分家，明擺著是想趁著還沒收到錢，先把家分了，先和這一大家子人斷了關系。

　　到時候收到了錢，這筆錢成了他們小家的私帳。

　　這點錢，在趙衛國穿越前的那個年代，根本不值一提，還不夠幾瓶酒錢。

　　放在眼下，可是筆不小的收入，至少買得了幾千斤的糧食。

　　趙衛國心裡一陣冷笑，這大哥夫妻倆，還真打的一手好算盤，正要反駁兩句，不曾想，二哥趙衛民居然先開了口。

　　“大嫂，咱們一個鍋裡吃飯，你這時候提分家，不合適吧?今年大哥忙著給畜牲看病，地裡的活，都是我和彩娥做的。再說了，打防疫針這事兒，要不是彩娥他姑父是支書，能輪得到大哥乾?”

　　“老二，你這話怎說的?地裡的活兒我沒做嗎?還有我家玉琳和玉龍、玉鳳，農忙的時候哪個不是跟著一起下地?你說你大哥忙著看病，你還不是天天去學校嗎?我家裡出了五個人下地，你們也就兩口子下地，憑啥說活都是你們乾的?”

　　趙衛國啞然失笑，大嫂這個人，比他還好吃懶做。

　　前兩天的秋收，早起快十點下地，到了傍晚五點多，就找不見了人影。

　　每每問起來，說是在幫著家裡拾掇一家的吃食。

　　至於大哥家那三個孩子，最大的玉鳳比他小了兩三歲，初中還沒畢業，根本乾不了什麽活兒。

　　大嫂這句話剛落地，就聽二哥趙衛民爭辯了起來，“大嫂，你怎乾活的，自己心裡有數，玉鳳還在上學，玉龍天天跟著村上的一幫二流子混，他們能乾得了啥活?”

　　“你的意思是，家裡的活兒都是你們兩口子幹了?那好，明年開了春，俺們都不下地了，咱們一家子啊，都指著你們兩口子過日子得了！”

　　眼見著大嫂和二哥吵得不可開交，趙衛國有心幫二哥說上兩句，然而余光瞥見父親和大哥，又打消了主意。

　　老頭子不知什麽時候點了一袋煙，正悠閑的噴著煙圈，絲毫沒有勸架的意思。

　　倒是大哥趙衛中，聽趙衛民的話越說越難聽，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大有爆發的勢頭。

　　“別吵了！”

　　趙衛中在家裡還是有些威嚴的，他這一發話，李紅梅和趙衛中都乖乖地的閉上了嘴巴。

　　趙衛中看向了趙長興，說道:“爹，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你是一家之主，俺們幾個兄弟都聽你的話，你說分那就分，你要是反對，那就不分了。”

　　趙長興一袋煙抽完，將煙鍋在桌子上輕輕磕了幾下，幾團還帶著火星的煙灰，應聲落在了桌上。

　　“老大啊，你和紅梅這些年給家裡幹了不少活，受了不少委屈，我和你媽看在眼裡。跟你們說實話，我不反對你們分家，不過呢，咱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老三和老四兩個人還沒成家，上面還有你們奶奶，你媽我們兩個上了歲數， 養不起這麽多人。爹今天就給你們兩口子說個準話，等老三結了婚成了家，你們愛怎麽分就怎麽分，我和你媽決不會攔著你們。”

　　李紅梅眼前頓時一亮，“爹，你說真的?”

　　趙衛中拉了一下李紅梅的袖子，恭恭敬敬說道:“爹，你多慮了，就算分了家，咱們還在一個院子裡住，我和衛民都不會看著你們作難。”

　　說到這裡，趙衛中又看了一眼趙衛民，“衛民，你說是不是?”

　　趙衛民別過了頭，“只要爹分的公正，我沒什麽話說！”

　　有了趙衛民的松口，趙衛中的神色明顯輕松了不少，連帶著說話也輕快了幾分，“老三，往後你就跟著我學獸醫，我跟你說，你別嫌髒累，只要有手藝在，保管餓不住你！”

　　趙衛國暗暗撇了撇嘴，他這個大哥，在人前說的好聽，背後卻未必是這麽個心思。

　　這幾個月以來，說是帶著他學手藝，其實一直都在防著他，給他安排的都是強按牛頭、繩套公豬這種體力活，抓藥、製藥都不讓他近前。

　　當然，這是可以理解，大哥家的玉龍也十五了，真要傳手藝，大哥也會教親生兒子，哪裡輪的上他這個弟弟?

　　好在他對大哥的生意沒啥興趣，更不指望著這門路發家致富，對於大哥的小心思，他也懶得去管。兩人敷衍了兩句，就聽到一個乾癟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進來。

　　“你們爺兒幾個，大白天窩在屋裡幹啥呢?衛民，家裡綠豆面沒了，去大隊磨點面！小三兒，灶房裡沒東西燒鍋了，給我背點柴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