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梅和郭燕秀一番商議之後，時間定到了九月二十二的午後。

　　有了上一次的失敗，李紅梅有些急躁，聽說趙衛國又要相親，說什麽也要陪著一起去。

　　在柳河公社這一片兒，小叔子相親，由一個嫂子跟著把關，也算是名正言順。況且李紅梅在村裡一向有練達的名聲，由她跟著一起，任誰也說不出反對的理由。

　　這一次的地點，仍然選在了上一次的老地方。

　　許是得了郭燕秀的提醒，在出門之前，李紅梅早早的借好了行頭，免得再出什麽紕漏。

　　如郭燕秀所言，這一次來的姑娘，長著一副溫婉可人的面孔，行動舉止柔柔弱弱的，看著和戲裡面的大家閨秀差不了多少。

　　姑娘長的不錯，名字同樣也不錯，叫陳素錦，一聽就是有文化的人起的，聲音更是糯糯的，聽在耳中，說不出的舒坦。

　　和趙衛國一樣，跟著陳素錦一起來的也是她的堂嫂。郭燕秀介紹完陳素錦，轉頭正要介紹趙衛國，李紅梅卻搶在了前面，和陳素錦身後的堂嫂打起了招呼。

　　“招娣，咱們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呀！”

　　陳華錦的嫂子不由一愣，打量了李紅梅片刻，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是紅梅?”

　　李紅梅眉開眼笑道:“是啊，從你嫁到陳崗之後，咱們怕是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陳素錦的堂嫂也是笑的合不攏嘴，伸出手掰了幾下手指頭，總算是算出了詳細的年份。

　　“我是那年過年時候嫁出去的，算起來呀，剛好是十九年！”

　　“這可真是緣分啊，我們家衛國一直在上學，不懂得討好姑娘家，素錦又人才出眾，我還擔心呢，到底能不能成。見到了你，可就放心了，咱們兩家的事兒啊，準成！”

　　在這個場合見到了故友，可說是有些巧合，兩個女人又驚又喜，彼此攀談了起來。

　　從兩人的對話裡，趙衛國聽出了大概。

　　對面的這女人叫梁招娣，是大嫂李紅梅舅舅家鄰居的女兒，因李紅梅小時候一直在舅舅家住，兩人年歲差不多大，就成了無話不談的玩伴。

　　舊日的玩伴乍然相逢，有著說不完的話，不等郭燕秀開口，兩人就打發了趙衛國和陳素錦到前面說話，她們兩個女人，則是留在了原地溝通感情。

　　趙衛國輕車熟路地將陳素錦帶到了河坳，正在想著該如何應對今天的這一關，陳素錦卻是搶先開了口。

　　“我聽郭姐姐說，你也是今年高中畢業的?有沒有複讀考大學的打算?”

　　趙衛國倒是沒想到，這個陳素錦柔柔弱弱的，說話竟如此的直接，隔了一秒才答道:“不考了，我不是考大學的那塊料兒。”

　　陳素錦當即蹙起了眉頭，看向了趙衛國，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

　　“為什麽不考了呢?”

　　“高中已經開學了，這會兒已經晚啦！再說，我家裡還有個上高二的弟弟，明年他也要考大學，我們家供不起兩個大學生，我就自動給他讓路了。”

　　“那你就甘願為了弟弟，犧牲自己的前途?”

　　“他天賦比我好，也比我更能吃苦，我給他讓路，有啥不對嗎?”

　　這句話說出口，連趙衛國自己就有些吃驚。

　　他來到這個年代不過幾個月，跟家裡人的感情還淺，那個弟弟更是沒見過幾次，談不上犧牲自己的前途，去成全弟弟。

　　方才的這句話，怕是原主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

　　這個年代，對於農村學子來說，上大學肯定是一個很好的翻身機會。

　　可等他上完大學四年，再按著國家的需求分配工作，起碼已經二十五六了，又有什麽意思呢?

　　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上天給他這麽一個天大的機會，就不應該再走以前的老路。

　　都說八十年代機會遍地，實際上，那是對城裡人說的。

　　一個沒有根基的農民，想要實現階層躍遷，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

　　他現在的打算，先在這個年代活下去，等混上幾年，政策好了，機遇自然就多了。

　　陳素錦自然不懂得他的真實想法，聽他說放棄了考大學，聲音當即寡淡了下來，又變成了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

　　“郭姐姐跟我說的是，你們家好幾輩子都是讀書人，還出過好幾個秀才，我還以為你要考大學呢。你要是沒有考大學的心思，那咱們就成不了，無論如何，我是一定要當城裡人的。”

　　話說到這裡，就沒談下去的必要了，兩人隨意聊了幾句，不約而同地往回走。

　　那邊李紅梅和梁招娣正聊的火熱， 見兩人這麽快就回來了，不免詫異。李紅梅這邊是男方，便由她主動開口問道:“衛國，素錦一看就是個好姑娘，你們怎麽不多說一會兒話?”

　　“陳家妹子說她學校裡還有課，要盡快回去學習，為明年考大學做準備。”

　　趙衛國隨意扯了個理由，為的是照顧雙方的面子，免得大家難堪。

　　沒想到陳素錦卻不承他這個情，徑自走到了嫂子梁招娣跟前，低聲道:“嫂子，我看不上他，咱們回去吧。”

　　這無異於當面打臉。

　　梁招娣登時有些不自在，和李紅梅陪著笑說道:“素錦是個慢熱的性子，今兒個是頭一回見面兒，她有點怕生，以後多處處就好了。”

　　男女婚姻，結二姓之好，在魏河公社乃至整個桐陽地區，相親的規矩差不了多少。

　　青年男女相看之後，若是男方滿意，會塞給女方一個紅包，女方爽快的收下紅包，就說明雙方都很滿意，這是媒人最樂意看到的。一旦雙方都沒有異議，下面就會安排個日子，讓男女雙方各自到對方家裡坐坐，由父母長輩再把把關。

　　若是男方沒有送出紅包或者女方拒了紅包，那就表明至少有一方不滿意，大家心知肚明，各自體面回家，不會鬧的雙方都下不來台。

　　陳素錦這麽直白的表露了態度，無疑是沒有照顧到趙家的體面，更何況，兩家來的人還是熟識。

　　梁招娣解釋了一句，自覺不太周全，又和李紅梅道:“紅梅，小孩子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啊，我回去再好好勸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