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陳素錦的無禮行為,李紅梅頗有些意見,是以早準備好的紅包,也不必再拿出來。
不過,李紅梅對趙衛國更是不滿。
前兩天的相親她也聽郭燕秀說了,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著好好的去見面,穿了那麽一件不倫不類的衣裳出去。
這個老三,明顯和老二一樣,覬覦他家的那筆防疫費,強撐著不想分家,等著分上一杯羹。
有了前科,任憑這次趙衛國如何解釋,李紅梅認定是他有意拖延,故意惹了陳素錦的不滿,這才導致人家姑娘說出那麽直白的話。
回到家後,少不得在趙長興面前告了趙衛國一狀。
趙家都以為此事告吹,一家人數落了一番趙衛國,都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哪知過了五天,郭燕玲又過來帶話,說是陳家打聽了一圈,對趙家很是滿意,也同意趙衛國和陳素錦繼續談。不過,陳素錦是個心氣高的姑娘,提了個條件,趙衛國得有個正經的活兒,兩人才能談婚論嫁。
雖然郭燕秀說的很是輕巧,趙家人都是心知肚明,這年頭,所謂正經的活兒,無非就是吃上公家那碗飯,不在地裡扒飯吃。
可眼下政策卡的嚴,趙衛國不過一個普通的高中畢業生,趙家又沒有太好的門路,想要吃上公家飯,無異於難如登天。
陳家那邊明顯是算計好了,如果趙衛國真能找到正經的活兒,回頭陳家有個吃公糧的女婿,說出去也有面子;如果趙衛國主動退縮,傳揚出去,旁人只會說趙家和陳家不匹配,沒人挑陳家的姑娘不懂禮數。
趙家人都認為,陳家提出這個條件,就是存心難為人,補救當日的失禮。
唯有李紅梅甚是熱衷,一直向趙長興念叨,陳家是魏河公社的大戶,那個陳素錦又是知書達理的好姑娘,錯過了太可惜。
趙衛國知道,大嫂如此在意他的婚事,肯定不是為了他好。
按趙衛國的猜測,大嫂多半是想著能盡快分家,獨吞了那一大筆的防疫費;另外念著她那個熟人梁招娣,一心想做成親家,日後也好繼續來往。
只不過,大嫂怕是想多了,聽那個陳素錦的意思,一心隻想考大學,哪裡會看得上他這個泥腿子?
趙衛國根本就沒把陳家放在心上,他這幾天,一直在打村西頭那片崗地的主意。
趙錢營的土地,大多集聚在莊南頭和東邊。在趙錢營的西邊,則是起伏不定的崗地,順著崗地中間蜿蜒不定的土路,西行二三裡地,就是幾座連綿起伏的山坡。
站在趙錢營的村口,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一片光禿禿的山坡。
說是山坡,其實和小土坡差不了多少。
桐陽地區地處中原,是秦嶺東邊的末尾,本身沒多少山。
這山坡連秦嶺的余脈也算不上,頂多只能算是地殼運動的遺跡,隨著歲月的風化,已經沒了山的外貌,只有土裡殘存的料漿石,證明這裡的確曾經有過山石的存在。
順著山坡再往西走上數百裡,那裡才是真正的山脈。
趙家的祖輩定居在此,就是看中了此處有水有田,是個安居樂業的所在。
當然,趙家的祖輩中也不乏附庸風雅的人,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將西邊那片土坡稱作棲鳳山。
趙衛國問過村裡的長輩,這棲鳳山在二十多年前還是鬱鬱蔥蔥,長著許多的梧桐樹。
當年煉鋼的時候,將山上的樹木砍的一乾二淨,當做了柴火。隨後公社響應學習的號召,在棲鳳山上修建了一層層的梯田,每至深秋時,連綿不絕的高粱在風中揮舞著紫紅色的穗子,如同火焰在風中燃燒。
只可惜好景不長,七五年一場千年不遇的大雨,雨水挾著山上的土順勢而下,山上的梯田被衝刷殆盡,成了名副其實的土坡。
泥土隨著雨水的衝刷,沉積到了河裡,嚴重堵塞了河道,大量的料漿石卻是留在了西邊那片崗地上。
因地裡滿是料漿石,存不住水分,那近百畝崗地既不耐旱,更不耐澇,種啥啥不成,除了種些紅薯稍微有些收成之外,根本沒法種其他的作物。
包產到戶時,莊上沒有哪戶願意要這些土地,即便是大隊往外承包,也沒人願意白白賠了種子錢和人工。
時至今日,那一大片土地還掛在大隊的名下,成了一大片荒地。
趙衛國心底有個計較,若是能趁著這個時候,把這些地利用起來,說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場。
可這個地方究竟怎麽利用,那就要好好的盤算一下。
他這幾天特意去了棲鳳山上看了幾遭,自覺這片土坡向陽拿來種果樹是個不錯的主意。
只可惜種果樹周期太長,山下也沒順暢的路,若是種上了果樹,非爛在地裡不可。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如今他手裡沒有本錢,最好是尋一個不用投資,能立竿見影賺錢的門路。
這日他趁著一大早涼快,又去山上轉悠了一圈,下山時,正好遇到了去山上放羊的二伯趙長林。
眼看著二伯身後的十幾隻羊甚是喜人,趙衛國心思就動了起來,和二伯聊了半個多小時,這才拖拽了幾根枯枝回家。
剛走到十一叔家門口,遠遠就見自家院門外停了一個大型的拖拉機,拖拉機後面還拖著一個龐大的車鬥,將院門堵的結結實實。
這年頭,這種明顯搞運輸的拖拉機,在農村可是個稀罕玩意兒。是以哪怕是到了飯點,在拖拉機四周,還是圍了不少人,對著這個龐然大物指指點點。
趙衛國翻了一下腦中的記憶,瞬間就對上了號。
他的二姐趙衛玲,嫁到了東邊的磨盤張大隊。今年仲秋節二姐回來送月餅,說是二姐夫不知從哪裡弄了一筆錢,把公社裡的東方紅拖拉機承包了下來,又到縣裡買了一個卡車的車鬥,在縣裡搞起了短途運輸。
看這架勢,應該是二姐夫到了家裡。
沿著拖拉機留出的縫隙,趙衛國勉強擠進了院裡,果然就見堂屋正中坐著一個面容黢黑、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二姐夫張文廣。
他將柴火扔到了豬圈裡,正準備洗手回屋換身衣裳,就聽母親的聲音從灶房裡傳了出來,“衛國,快給菜端到堂屋裡,別讓你張哥餓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