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公爹就是個讀書人,知道怎麽和有學問的人打交道,肯定不會讓咱家姑娘難堪。”
梁招娣隨口說了好幾個條件,趙長興和趙衛國越聽臉色越黑,李紅梅卻只顧著滿口答應,根本沒有理會旁人的表情。
李紅梅想的極好,眼下最緊要的是分家,只要把人娶到家裡,如願的分了家,那和趙衛國就不是一家人。
至於許了哪些約定,那都是從長計議,不妨先應下再說,日後是趙衛國和陳素錦過日子,兩人商量不開,鬧出啥矛盾,和她絲毫不相乾。
梁招娣不知李紅梅的打算,可隨著話題的深入,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兒。
李紅梅答應的越乾脆,她越是心虛,總覺得趙家這是在給她挖坑,眼下答應的乾脆,日後兌現不了,公婆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她頭上。
一直都在話趕話,她替陳家表了不少態度,明顯偏離了她預想的軌道。
梁招娣自覺不能再這樣說下去,就道:“等素錦大學畢業,就是國家的人,怎麽著也得在縣裡過日子才行,肯定不會再回到魏河公社,這個咱們得好好說道說道。”
這一次不等李紅梅開口,趙衛國接話道:“嫂子,你說了這麽多,我們都可以答應,也沒啥問題。可有一節,要是她考不上大學,這些條件還做不做的數?”
“我們家素錦打小讀書就聰明,肯定能考得上!”梁招娣說的理所當然。
“如今高考剛恢復沒幾年,是萬人過獨木橋,全國各地聰明的人多著呢,哪怕她再聰明,未必就能得償所願,萬一考不上呢?”
梁招娣猶豫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家素錦嫁過來是下嫁,決不能受委屈。”
意思就是,不論陳素錦是否考上大學,趙家都得供養起來。
趙衛國笑了。
陳家提的這些條件這麽過分,簡直就是故意難為人,根本就沒有什麽誠意。
這哪裡是娶媳婦,分明是養祖宗啊!
也就是大嫂這種別有目的的人,才會一口答應對方的要求。
他也不明白家裡這些人,明明都聽的煩躁,還顧忌著對方的面子,非要裝出一團和氣的樣子。
與其聽對方聒噪,還不如直接撕破臉得了。
老頭子給他做的足夠多了,不能讓再為自己的婚事操心。
再說,到了這一步,即便他主動拒了親事,大嫂總沒法再把罪名扣到他頭上吧?
趙衛國看著梁招娣笑,笑的梁招娣心裡有些發毛。
“嫂子,上次我們見面,你家姑娘說看不上我,其實呢,我也看不上她。只不過我大嫂跟你關系親厚,我怕駁了你的面子,傷了你和大嫂的感情,這才沒說出口。你剛才說了這麽多,我也不妨和你把話說清楚。”
“那敢情好,結親嘛,許我們談條件,也許你們拒絕。”
“嫂子,我趙衛國就想娶個知冷暖的媳婦,沒想過娶個什麽天仙、文曲星進門。我不妨跟你明說,你說的我們都辦不到,你當是我看不上你家姑娘也好,當我們趙家拒絕也好,隨便你怎麽想都成,這門親事,就算了吧。”
梁招娣暗暗舒了一口氣,她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等的就是趙家給出一個明白話,事成與不成,都與她沒太大乾系。
李紅梅卻是慌了,忙道:“招娣姐,衛國還小,不懂得好歹。你別管他說了什麽,我們家公爹做主,等公爹拿出個主意,過兩天給你回話。”
梁招娣笑著點了點頭,卻是看向了趙長興,“叔,你們家衛國剛才說的話,也是你的意思吧?”
李紅梅心下大寬,公爹一直盼著趙衛國成家立業,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出乎她的意料,趙長興卻是完全否定了她的話,“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政府提倡的是自由戀愛。這是衛國的婚事,既然他有自己的主見,我這個當爹的,也做不了他的主,他的意思,就是我們家的意思。”
李紅梅大失所望,不住地向梁招娣使眼色,梁招娣隻當做沒看見,倒是郭燕秀在一旁插話道:“叔,那這門親事,就先往後放一放?”
“衛國沒這個福氣,這事就算了。”趙長興不留任何余地。
話說到這裡,梁招娣自覺坐在趙家沒什麽意思,隨意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告辭而去。
李紅梅跟著出去送客,直到過了半個鍾頭才回轉。
今日沒能稱心如意,李紅梅心裡明顯有了疙瘩,在院裡碰見趙衛國也沒說話, 黑著一張臉鑽進了東屋。
自此日起,連著好幾天,一到飯點,李紅梅都是將飯端進了自己的屋裡,不和其他人在一起吃飯。
郭燕秀倒是沒有因此而氣餒,隔三差五的上門,又給趙衛國介紹了好幾個對象。
只是趙衛國一門心思想著他的致富門路,對於相親毫不上心,接連見了兩個姑娘,全部以失敗告終。
時間轉眼一晃,說話間到了十月末,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村上的人大多縮進了家裡,田裡見不著什麽人煙。
就連莊上的放羊倌趙長林,也只是在午後將羊趕進田野,隨意吃些旁人家的麥苗,又將羊趕了回去。
眼看著離剛成年越來越近,趙衛國的親事卻遲遲沒有定下來,李紅梅越來越急躁,和家人的摩擦也越來越多,經常能從東屋裡傳出她高亢的罵聲。
到底顧忌著分家的敏感時候,李紅梅不敢直接得罪公爹,把火氣撒在了趙衛中三兄弟頭上。
隨著李紅梅一番折騰,兄弟幾個的關系也陷入了冰點。
趙衛中借口獸醫出診,天天不落家,趙衛民從學校裡回來,也學著李紅梅那樣,和媳婦一起縮進自己的房中。
母親蔣文淑不得不緊著趙衛國使喚,擔柴挑水、飲牛喂豬這些家務活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日吃了晚飯,天色已然黑透,趙衛國忙了一天,正要回房睡下,院門外卻是一陣敲門聲。
敲門的是莊上的十二叔趙長江,十二叔先是和開門的蔣文淑打了聲招呼,說是今晚看更輪了下來,順路叫著他們家的人一起去大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