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招娣臉上閃過了一抹失望,隨即看向了趙長興。
“看妹子這話說的,也不是我們家非要逼著咱們做決定,實在是日子不等人啊。素錦是個讀書用功的孩子,這次開學考試考了個全班第三,日後肯定是要上大學,在縣裡工作的。要是衛國沒個正經活兒,日後我們素錦分配了工作,這兩人也不搭呀,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梁招娣這話再明白不過,明顯是等著趙家主動松口,或者做出承諾。
趙長興點了點頭,思量著該如何開口。
陳家的背景他也知道,無非就是在十幾年前,陳家出了一位縣主任,當了隔壁縣裡的一把手。
在農村,誰家有一個這樣的高官,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是以過去的十多年裡,在整個魏河公社,陳家當真是大名鼎鼎、聲名顯赫,誰要是能和陳家扯上關系,一大家子臉上有光。
若是擱以前,陳家這幾家近門,斷不會和他們趙家議親。只是如今形勢變了,這才放下身段,還主動來談條件。
趙長興斟酌了一會兒,答道:“你說的在理,雖說現在時代不同,講究自由戀愛,可門第也不能相差太多。衛國的情況你們也知道,是個好娃子,就是缺個機會而已,我肯定會給衛國找一條門路,不過這一時半會兒,沒有啥好機會。咱們好商好量,不妨把條件都擺出來,要是倆孩子覺著可以,那就接著往下談,要是互相看不上,那也是孩子們沒緣分。”
這句話說的四平八穩,又將主動權推到了陳家這邊,等著梁招娣講出條件。
梁招娣心中莫名有些忐忑,這次家裡願意和趙家結親,除了看重他們家的名聲外,也是打聽了趙家的背景,從縣裡得了一些小道消息,這才盼著通過結親,從趙家這裡找個出路。
陳老太爺,也就是陳家的一家之主,做主拍板,希望能盡量和趙家結親。
但她的叔父叔母說陳素錦是他們的女兒,死活不同意這門親事。
陳家是一個大家族,一大家子眾說紛紜,媒人郭燕秀聽的直搖頭,推脫著不肯再插手。
陳老太爺等的著急,聽說她和李紅梅是舊識,就把重任按在了她的頭上。
半路接手這樣的事情,著實有些尷尬。
雙方這剛開始議親,像傳話這種事情,一般都是由媒人代勞,很少由主家的人親自出面。
媒人幫忙傳話,什麽話都能說出口,哪怕說的再出格,傳揚出去,也是媒人沒帶好話,跟雙方主家無關。
由她出面,就等於代表了陳家的態度,一言一行都要慎重。
她本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今日和郭燕秀主動登門,實則是陳老太爺等的著急,催著她上門,探問一下口風。
來的時候,她收到的是兩個說辭,陳老太爺讓她盡量促成親事,公婆卻希望這門親事黃了。
她誰也不敢得罪,心裡打定主意,左右她就是個傳話的,趙家說了什麽,都和她無關,她原封不動的帶回去就行。
不曾想趙家卻不願意表明態度,一時間,她倒是有些為難了。
“行啊,那就講條件吧!”
梁招娣帶了點賭氣的成份,依著公婆的原話,說道:“叔說的不錯,常言道好事多磨,衛國這活兒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找好,我們家都能理解。正好素錦現在還在上學,要是倆孩子同意,咱們可以先把婚定下來,讓孩子們多處處,等到衛國找好了活兒,素錦上了大學,再說他們結婚的事情,這一節要是不同意,那就沒法往下談了。”
話音剛落,李紅梅忍不住要跳起來了。
她四處張羅趙衛國的婚事,盼著趙衛國能盡快完婚,趕在開春之前分家。
若是按著梁招娣如此說,陳素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考上大學,非但不能如願分家,不知她家還要被這一大家子吸血到什麽時候。
每年那麽大一筆防疫費,她可不願意跟趙衛中這幾個兄弟平分,還有丈夫的獸醫,接下來肯定賺錢,不能再受旁人拖累。
涉及到錢財, 李紅梅顧不得講什麽面子,急忙勸道:“招娣姐,衛國歲數也不小了,等不了太久。這結親啊,還是趁熱打鐵的好,咱們也別講那些過時的虛禮了,衛國的活兒,這一倆月一準找好,讓衛國和素錦再處處,要是他倆處的好,咱們不如就趁著過年喜慶,把她倆的事辦了!”
李紅梅如此說,趙家人都懂得是怎麽回事。郭燕秀也早得了李紅梅的囑托,大致明白李紅梅的心意。
只有梁招娣這個外人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李紅梅一個做嫂子的,為什麽會對小叔子的婚事如此急切。
然而此時容不得她多想,李紅梅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她自覺也要說出點什麽,才顯得自己沒有白來這一趟。
趁著李紅梅的話,梁招娣說道:“妹子,你這也太急了吧,孩子們才見過一次面兒,都還沒說幾句話呢,怎麽就要談婚論嫁了?我可先說好,我們家素錦自小讀書,我公婆跟寶貝似的,從沒讓她下過地,地裡的農活兒她可乾不了。”
李紅梅忙道:“那哪能呢!素錦是讀書的料兒,隻管讀書就行了,嫁過來之後,肯定不會讓她乾活了。”
梁招娣沒想到趙家連這個也能答應,驚詫之余,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要是素錦考上大學,上學的花費什麽的,可得咱家裡出。”
“招娣姐,你但放寬心,素錦嫁過來,就是趙家的人,上學的費用自然該俺們出。”
梁招娣又道:“素錦這孩子矜貴,平日不怎麽愛吭聲,和人說話一向直來直去,到時候,你們可別見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