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輝對著酒瓶猛灌了一口酒,笑道:“衛國,你可別聽他胡咧咧,他家裡窮的叮當響,能有啥好菜?過年去我那,我家裡備了口年豬,好吃好喝都有!”
幾圈酒下肚,三人的感情親近了不少,說話也隨意了起來。從前八輩子說到後八輩子,又從公社說到了自家。
幾個人將莊上最近的趣事說了個遍,總算說到了趙衛國這裡,趙衛山問道:“衛國,你二姐衛玲嫁那個人,叫張文廣來著,聽說他混出門道了?前幾天我在街上見他,混的人模狗樣的。”
提起張文廣,趙衛山吃吃笑了兩聲,似是想到了什麽開懷的事情。
“大哥認得他?”
有了前幾天和張文廣打交道,趙衛國對這個姐夫甚是厭惡,絲毫沒有提起的興趣。
尤其是想到父母為了給他找門路,將這個人請到家裡,非但沒聽到什麽好話,反而被冷嘲熱諷,心裡不但慚愧氣憤,更恨自己太過遲鈍和無能。
他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趙衛山卻是猛地一拍大腿,神色間也多了興奮。
“瞧你說的,太認識了!武鬥那會,揍過他好幾次!還有他們莊上那幾個鱉孫,就會仗著人多欺負人少,在街上拽的人五人六的,可遇到咱們趙錢營的人,還是得乖乖叫爺爺!”
提起當年的勝績,趙衛山說的口沫橫飛,尤其是和張文廣的恩怨,說的活靈活現,絲毫不在意趙衛國這個小舅子在場。
十二叔偷偷看了趙衛國一眼,插話道:“衛山,衛國還在這呢,少說兩句!”
“衛國是自家兄弟,不打緊,再說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也沒埋汰旁人,走到哪裡我都這樣說!”
趙衛山毫不在意,對趙衛國說道:
“就張文廣那點本事,能娶了咱家的衛玲,算是八輩子燒高香了,我也是衛玲的大哥,說他他也得受著……衛玲嫁過去,沒受委屈吧?要是張文廣這混小子敢給她臉色,你們給哥說句話,我非揍的他連他媽都不認得!”
趙衛國還未回答,一旁的趙衛輝嬉笑道:“大哥,你喝多了吧,衛國他們兄弟四個呢,要是張文廣敢慢待衛玲,不用你出手,光他們兄弟四個都不會放過那小子!”
“哎,話不是這麽說的,衛國他們一家幾輩子都是秀才,都是拿筆杆子的人,這種活兒,還是咱們這些大老粗做著順手。”
趙衛輝笑著不接話,趙衛國趁著喝了一口酒的功夫,將酒瓶遞給了趙衛山,“那感情好,等我二姐回來,大哥你到家裡坐坐,聽聽我二姐的委屈。”
趙衛山卻是沒接酒瓶,連連搖手,“你們帶話就成,我跟八叔沒話說,他喝酒的禮數太多了,跟他喝酒不得勁兒。”
“大哥你說這話,虧心不虧心!”
趙衛輝在邊上笑道:“衛國,你還不知道吧,前幾天趙中營辦白事,他不自量力跟八叔拚酒,回去吐了一路!”
趙衛山頗有些不服氣,“我說錯了嗎?八叔喝一杯酒,得說上好一陣子話,繞也把我繞暈了!”
“你那叫沒文化!八叔也不是第一天召客,那天就你喝暈了!”
屋內幾個人說說笑笑,時間很快就過去,眼看著一瓶酒見底,海碗裡的醬油也所剩無幾,趙衛山搖了搖酒瓶,意猶未盡道:“酒也喝了,下酒菜吃了,這會兒有十點多了吧,咱們該出去散散酒勁兒。”
趙衛山一馬當先,拿著手電出了屋子,趙衛國和十二叔分別帶了梆子和鑼,趙衛輝已經喝的暈乎,聽到趙衛山的招呼,愣了一會兒,抄起了門後的一個鐵鍬,隨著他們一道出門。
趙營大隊六個莊子,方圓好幾裡,四個人在村落裡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
一路上倒沒啥異常,自從包產到戶之後,大隊裡值錢的物件或是平分或是作價,都到了戶家,像油坊這些地方,眼下成了個空殼子。
倒是牲口欄裡原本留下的一頭母豬下了窩豬仔,索性就讓單身的飼養員趙老黑養著,等著到過年的時候一起賣出去,算是大隊的集體財產。
夜很是靜謐,偶爾在經過戶家時,聽到幾聲雞鳴犬吠和孩童啼哭,間或在路上遇到幾個夜裡睡不著覺四處遊蕩的漢子,打了聲招呼後便各行其路。
這中間還有個插曲,草場一戶姓楊的家裡,兄弟倆因為分家的事廝打在一處。這一行人聽到動靜,進了那家裡去勸,好說歹說,對方始終不聽勸。
最後還是趙衛山借著酒勁兒,一手製服了一個,兄弟倆害怕挨打,這才乖乖作罷。
因為此事,幾個人耽擱個半個多鍾頭,這一圈轉下來,花了足足兩個多小時。
回到大隊部的時候,趙衛輝雙腿打漂,靠著牆壁就打起了呼嚕。
十二叔方才沒喝酒,這一路冷風吹的他直打哆嗦,直到坐下喝了口熱茶,總算暖和了幾分,低聲咕噥道:“這鬼天氣,才十月底就這麽冷,等到交九,還不得把人凍死!”
趙衛山哈哈笑了起來,“十二叔,你這把老骨頭呀,還是悠著點,別被凍出個好歹來。”
十二叔最聽不得這話,當即反駁道:“老子今年才五十三,你比我也小不了幾歲,我怎麽就老骨頭了?”
“你還別不服氣,說老就老了。”
趙衛山說著,看向了趙衛國笑道:“我昨兒個還是跟衛國一般年輕,現在還不是長成了榆樹皮!”
經過今夜的接觸,趙衛國知道這個大哥最愛嬉笑,也不愛端著架子,於是笑著接話道:“人不能貌相,就衝著剛才勸架的勁頭,說你倆今年二十,外面的人也得信。”
夜漸漸深了下去,三人胡亂聊了幾句,也都有了些許疲意。
十二叔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趙衛輝,說道:“咱們出去看一圈,要是沒啥事,一會回來都湊合著眯一會兒。”
三人出了大隊部,準備著在村口隨意轉了一圈,回去睡上一覺。離牲口欄還有幾十米遠,趙衛山突然關了手電,沉聲道:“先等等,那邊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