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有些疑惑,這郭燕秀怎麽沒去家裡,直接找到地裡來了。
以往約日子,郭燕秀都會提前打招呼,給他一個準備的時間。
今兒個來了個突然襲擊,看天上的日頭,這會兒起碼九點半,就算這會兒準備,怕是也來不及。
他走到地頭,就聽郭燕秀解釋道:“今兒個是臨時約了日子,昨晚才給我捎的口信。我想著一大早過來耽誤不了事,誰知道車子半路沒氣兒,這不,推著車子過來找你了。”
趙衛國目光看向了郭燕秀身邊的車子,果然見前後倆輪胎都癟了下去。
根據趙衛國上學時的經歷,一個輪胎沒氣兒,是常有的事兒,兩個輪胎同時沒氣,八成是被人動了手腳。
趙衛國蹲到車子下去,細看之下,就發現了端倪。
“你這是氣門針被人松了,不騎的時候沒問題,一騎出去,輪胎裡的氣就慢慢撒掉。”
郭燕秀低頭一看,她看不出氣門針上的手腳,不過原來氣門針上的灰帽卻是不知去向。
方才她只顧著趕時間,卻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此時經趙衛國提醒,她立時想起,昨晚去他們村支書胡奎祥家,隨手把自行車停在了胡家的大門外。出門的時候,還見到同村的胡老五在附近轉悠。
想必是那個二流子在她手裡討不得好處,就偷偷地弄一些小動作,給她些難堪。
不過,這個時候時間緊迫,不是去想這些細枝末葉的時候。
“衛國,梁莊公社那邊的媒人昨晚給我捎的口信,說是今兒這個,模樣性格都挺好的,家境也不錯,在梁莊街上開了一個裁縫鋪子,聽說了你家裡的情況後,讓咱們一塊兒見見。”
“我的姐呀,你是看我閑在,故意消遣我的是吧?”
趙衛國一聽就不樂意了,梁莊公社可不比魏河公社,在趙營的南邊,足足有十幾裡地,騎著車子過去,起碼得一個鍾頭。
等他回家換了行頭,再匆匆忙忙的趕過去,至少得大中午。他晚上夜校裡還有課,眼下正跟幾個老師關系處的不錯,可不能因為這麽個事兒,把夜校的學習給耽誤了。
眼見著趙衛國不太情願,郭燕秀撇了撇嘴。
“是誰跟我說的,想急著結婚,哪怕是個母夜叉也娶?這也就遠一些,怎了,你不樂意了?我可跟你說,我都給人打過包票,就認定你了,你不能壞了我的好名聲,今兒個,你非去不可!”
趙衛國無奈地攤了攤手,很是不情願的扛起了鋤頭。剛走出兩步,就聽相鄰地塊的九嬸梁桂花問道:“衛國,今兒個怎回家這麽早,家裡來客了?”
“家裡有點事兒,嬸呀,我先回去了。”
趙衛國隨口應了兩句,就帶著郭燕秀回家,渾沒太在意身後九嬸的笑聲。
因梁莊公社有些遠,郭燕秀的車子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排除別的毛病,暫時扔在了趙衛國家。
兩人出發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趙衛國又是帶著郭燕秀,騎的更慢。
到了梁莊街上,已經過了十一點,兩人趕到約定好的裁縫鋪子,那邊鋪子裡隻余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說是姑娘沒等到人,已經和父母一起回家,隻留了姐姐在鋪子裡看著。
看到趙衛國和郭燕秀同乘一輛自行車,而且郭燕秀的年紀也不大,那個姐姐的臉上露出不虞的神色。勉強引了兩人進了鋪子就坐,姐姐一直沒給好臉色,連茶水也沒倒,直接說起了今日的正事。
在介紹了自家妹子的各種優點之後,姐姐揚起了下巴,道:“我可有言在先,我家妹子在家跟寶貝似的,這嫁到你們家,丁點委屈都不能受,旁人家有的,她也得有。車子、手表、縫紉機肯定不能少,還要撕六件夏裝,六件冬衣,免得到時候換洗不過來。”
趙衛國細細盤算了一下,按這姐姐的要求,這一套置辦下來,起碼得小一千塊。
這還只是初期的準備,若是再加上訂婚和辦酒席的錢,一場結婚,怕是得花上兩千塊。
這年頭的兩千塊,可不是小數目,足足能買上萬斤糧食。
他要是有這麽多錢,乾點啥不好,非要想不開消耗在結婚上面?
念及於此,趙衛國立時沒了往下談的興趣。
郭燕秀朝他連連使了好幾個眼色,這才說了幾句客套話,說是到了吃晌午飯的時候,不如找了個飯店,細細往下談。
那姐姐見趙衛國沒有應下她的話,也沒了談下去的興趣, 以看店為借口,婉拒了吃飯的邀請。
這意思,就是不用再往下談了。
兩人跑了這麽遠,連正主兒的面都沒見著,就此沒了下文。郭燕秀很是不好意思,當趙衛國提出請吃飯的時候,說是街上的飯菜太不劃算,沒必要在外面吃。
趙衛國從善如流,頂著大中午的日頭,又帶了郭燕秀回去。
到家時正是莊上人的飯點,莊稼人向來有湊飯場的習慣,每到飯時,紛紛端著飯碗出門,三三兩兩的聚集在樹蔭下的空地上談天說地。
剛進了莊子,隔著老遠,就看到趙衛山正捧著一個臉盆,朝飯場的方向走去。
“大哥,這都一點多了,你怎才吃上飯?”
“是衛國呀,這不是你嫂子看我這幾天乾活,特意犒勞我,做了一頓熗鍋面。你這是從哪兒回來的,後面帶的是哪個對象啊……”
趙衛山轉頭,看到趙衛國的後座上帶著一個姑娘,有心調笑兩句,口裡的話說了一半,見郭燕秀從車上跳了下來,遂換了副笑容,對著郭燕秀道:“原來是郭主任啊,這又帶著衛國在哪相親呐?”
“我昨兒個已經跟大隊辭了差事,以後叫我妹子就成,別再叫我主任了。”
郭燕秀毫無怍色,解釋了一句,這才和趙衛山簡單說起了今日的相親。
“我這兄弟的終身大事,就拜托妹子了,等擺酒的時候,你可得多喝幾杯啊!”
趙衛山對郭燕秀的私事也不以為意,唯恐錯過了飯場裡的精彩,隻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就邁開了步子朝飯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