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十一叔父子幫忙照看雞舍,趙衛國這兩天輕松不少。
他抽時間去了一趟郵電局,給羅益民撥了個電話,說明了陳家的事情,並極其誠懇地向羅益民道了歉。
對面的羅益民聽了之後,沉默了一瞬,接著就笑了起來。
“衛國呀,政府不是誰的一言堂,用人最看重的是能力,要是一無是處的人,哪怕我有心提拔,也沒法通過旁人的審查。你說的這個陳永忠,我和他聊過,對他的履歷有些印象,這人還是有些能力和魄力,我讓他回咱們桐陽縣任農業局長,也是存了點私心,桐陽是農業大縣,他一個桐陽人,總不會眼看著自己的家鄉受窮受苦吧?”
聽羅益民如此說,趙衛國心底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回去和父親學了羅益民的話,趙長興也放下心來。
趙家的父子這次都是一般的心思,陳家這樣不擇手段的人家,實在不適合打交道,指不定什麽時候會被惹火上身。
既然羅益民那邊無事,眼下要做的,就是盡快和陳家撇清關系。
趙長興很清楚這裡面的關竅所在,公社裡風言風語多的是,一旦傳出去,不論如何解釋,都有人不會相信。
應付流言最好的法子,就是把事實擺出來,流言自然就會不攻自破。
以往他不喜歡在家事上費心,家裡兒子和閨女的終身大事他都沒怎麽理會過,全靠旁人在張羅。
這一次卻跟以往不同,關系到趙家的名聲,更關系到他的體面,那就不能等閑視之。
“衛國,不論你怎想的,你的婚事,割麥前後必須得給我定下來!”
“爹,你放心,我心裡有數著呢。”
“你和郭主任……”
話說了一半,趙長興又改口道:“你跟燕秀這閨女多走動走動,我瞧著她那個人順眼,說不定啊,她會給你一個好結果。”
趙衛國沒聽出父親的弦外之音,只是連連點頭。
涉及到家裡人,趙衛國不願因自己的私事給家裡造成困擾,自不敢等閑視之。
不過,他在公社裡沒認識幾個人,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郭燕秀的身上。
上次他和趙燕秀約的時間是周三上午,去劉灣公社見見那姑娘。
這日天色陰沉,趙衛國擔心著下雨,可家裡的雨傘都是厚重的油紙傘,不方便攜帶,出門時就順手帶了一個裝化肥用的魚皮袋子。
倆人還是在胡崗村口的老地方碰頭,先是一路騎行到了公社,又向東騎了七八裡,出了魏河公社的地界,便是很長的一段土路。
雙方約在一個大路口見面,等趙衛國到了目的地,已經過了十點。
女方也是剛到,隨行的家長見了趙衛國很是滿意,然而那個姑娘卻滿臉抵觸,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
倆人簡單聊了幾句,趙衛國才知道,對方早就有了意中人,只不過家裡人一直嫌棄對方的家境,又怕姑娘和男方藕斷絲連,這才決意將自家的女兒遠嫁出去,好徹底斷了姑娘的念想。
趙衛國一時有些啼笑皆非,原本對今日的相親抱了很大的期望,沒想到竟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做不出奪人所愛的事情,更沒有插足旁人感情的心思。
聽姑娘說出了實情,他自覺沒有談下去的必要,就找了這個借口,結束了今日的相親。
回去的路上,他將實情說與了郭燕秀。郭燕秀有些不好意思,連連向他致歉。
兩人一路說著話,倒也不單調。眼瞅著快到魏河公社的地界,天上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還伴有隱隱的雷聲。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根本沒任何建築,郭燕秀還想到樹下躲雨,趙衛國連忙拉住了她,告誡她雷雨天氣,萬萬不能在樹下躲雨,免得被雷劈了。
郭燕秀雖不知原理,不過還是聽從了他的話,打消了躲雨的想法,和趙衛國一起硬著頭皮往前走。
眼見著郭燕秀衣衫單薄,趙衛國將自己帶的魚皮袋子折成雨衣,套在了她的身上,自己則是脫了外套披在頭上,勉強算是護住了頭頂。郭燕秀一再推讓,最終沒有拗得過趙衛國。
在桐陽地區,春分之後,隨著氣溫升高,天氣漸漸和夏季一般無二,大雨也很是常見。
趙衛國本來還想著,一般暴雨下不長久,說停就停了。
哪知今日的雨似乎故意和他作對一般,他們冒雨走了二裡多地,反而是越下越大, 一時半會兒,竟沒有停歇的意思。
兩人用力蹬起了車子,隻盼著能盡快趕到公社躲雨。一開始他們還能騎車前行,後面就只能下車推行,自行車在地上留下了兩道細細的車轍。
雨水衝刷著路面,一些低窪的地方已經出現了積水,兩人每向前走出一步,就在地上留出了深深的腳印。
趙衛國此時已然全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身體不住向下流淌,不禁生出了寒意。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向前看,隔著重重的雨幕,魏河公社的輪廓隱隱出現在視野當中,心下不由大喜,和郭燕秀道:“姐,再堅持下,公社就在前頭,再走幾步路就到了!”
郭燕秀應了一句,聲音隨即便被雨聲蓋過。
趙衛國推著自行車走出了十幾步,覺著不太對勁,忙向身後看去。
就見郭燕秀弓著身子,正費力的推著自行車前行。
然而自行車輪上沾滿了泥巴,她的雙腳又踩進了一個泥坑當中,想要前行一步也是困難。
趙衛國暗罵自己粗心大意,只顧著往前走,卻沒有顧及到身後的郭燕秀。他回身走到郭燕秀的身前,不顧她的阻攔,將她的自行車扛在了左肩頭,走出十幾步,又將自己的車子掛在了右肩。
兩輛單車加起來起碼有八九十斤,加上路上全是泥水,趙衛國走起來頗為吃力,好在每日裡在家挑水,這個時候總算派上了用場
郭燕秀一腳深一腳淺的緊跟在身後,似乎一直說著話。
只是趙衛國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趕路上,卻沒有注意到她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