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趙衛軍只是隨口說說，最終也沒達成這個心願。

　　甚至於他還沒在徐連茂身上出完氣，公社的民兵就趕到了現場。

　　眼看著現場烏壓壓的人群，十幾個民兵也是呆住。

　　為了保證不出亂子，一個帶隊的民兵對著天空放了幾槍，自以為震懾住了現場，這才開始盤問了起來。

　　鑒於人數實在太多，公社從雙方各找了幾個領頭的帶回去審問，其他的人逐一登記了姓名之後，就將人群強製驅散。

　　即便是如此，帶回去的也有十幾個人，因公社的審訊室不夠大，索性將人都關在了公社的禮堂裡。

　　負責審訊的還是老面孔徐耀宗，他坐到了禮堂的主席台上，看到了徐連勝和趙衛山，又是一陣頭疼。

　　在魏河公社，打架鬥毆極是常見，各個大隊每天都有，公社就是想管也管不過來。

　　只要不是鬧得太凶，沒人告上來，公社這邊，基本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道。

　　這一次的情況特殊，由不得公社不出面。自得到下面的報案後，副主任徐耀宗非常關切，忙不迭地過問詳情。

　　雙方領頭的，也是他的老相識，徐連勝和趙衛山，這些年因為打架鬥毆，在他這裡進出的次數不知道有多少。

　　偏偏這兩人一個是他的同族晚輩，一個是他不願得罪的人。

　　每次把人帶過來，都只能是好言相勸，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

　　今天他沒去現場，不過聽了去的人回報，說場面混亂，差點鬧出人命，將他嚇了個半死。

　　徐耀宗覺得，是時候殺雞儆猴，震懾一下下面的人，省得這些人動不動就想鬧事。

　　有了這個打算，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問道:“剛才是誰說，要打死人的?”

　　“二叔，是他！是他說要打死我的。”

　　徐連茂指著趙衛軍，咬牙說道:“要不是咱們公社裡的人去的快，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徐耀宗老臉頓時一黑，這個徐連茂，平時挺機靈的孩子，怎會這麽蠢，當著旁人的面兒，公然來攀親戚。

　　如此一來，他就只能做足樣子，免得惹來非議。

　　“你給我老實一點，這裡沒什麽‘二叔’！小胡，你跟他們說一下，免得他們認錯人！”

　　值守在一旁的年輕民兵站了出來，說道:“這是咱們公社的徐副主任……”

　　年輕民兵話說出口，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忙改口道:“這是咱們公社的徐主任，主抓政法和社會治安工作……”

　　“啊呦，幾天沒見，徐主任這是升官了啊。”

　　趙衛山湊上前去，對著徐耀宗笑了好幾聲。

　　徐耀宗心底一陣發虛，繃著臉道:“趙衛山，你別和我嬉皮笑臉！上次你怎個跟我保證的?說什麽以後不再摻和打架。這才過了幾天，又跟人打架，還是這麽多人的群架！既然你不給我面子，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今兒個咱們舊帳新帳一起算，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公社副主任，能不能拾掇了你！”

　　“徐主任，你這話可就冤枉衛山哥了，當時我也在場，我們承諾的是不主動欺負別人，可沒說不還手啊。”

　　徐耀宗眼皮跳了一下，忙伸長了脖子，朝台下看去。隔著前面的幾個人頭，果然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後的趙衛國，忙道:“趙衛國，還有你啊，你上次也給了我保證，怎會也跟著他們一起犯錯?”

　　自從上次擺平了張文廣的家事，沒過上幾天，上級突然就下了任書，公社原來的副主任調到其他公社當了主任，將徐耀宗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徐耀宗本來已經做好了退休的打算，莫名其妙的得到了提拔，無疑是意外之喜。

　　他一個年過半百的人，本來已經是半退休的狀態，因這次提拔，頓時煥發了第二春。

　　這些天來，他不但積極參與公社的事務，還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期待著做出一番成績。因此，聽說了街上的群架之後，他心中靈機一動，積極過問此事，想把這事辦好辦漂亮，當做是一件大大政績。

　　可見了當事人之後，他就有些後悔接了此事。

　　鬧事的雙方都不是善茬，不論他偏了誰，另一方肯定會不依不饒;若是他兩不偏幫、秉公而斷，那就等於把雙方都給得罪了。

　　他剛剛下定決心，舍得一身剮，也要殺雞儆猴，壓下雙方的氣勢，待見到趙衛國時，心裡的那口氣， 頓時就泄了。

　　趙衛國何許人?他這幾天打聽的一清二楚。

　　趙家背景深厚且神秘，公社的人只知道他家有親戚在省裡當大官，卻不知道是哪位領導，甚至還有人盯上了“趙”這個姓氏，跟更高的官員聯系在了一起。

　　聽說這位大官將汽車開到了趙家的門口，還在趙家門口灑了好多的錢。

　　若說這等話是以訛傳訛，那公社裡另外的顯赫家族陳家，就是極其明顯的佐證。

　　原本公社裡傳的沸沸揚揚，說什麽陳家和趙家結親，都是假的。

　　據可靠消息，結親這事兒，完全是陳家的一廂情願，人家趙家壓根就不理會陳家。

　　聽說為了將女兒嫁到趙家，陳家甚至還提出了不要彩禮，由姑娘帶著嫁妝嫁過去的卑微條件。

　　可結果公社裡的人也都看到了，趙家最終選擇了胡崗大隊的郭燕秀，壓根沒有跟陳家好臉色。

　　還有公社主任黃其功，這些天不止一次提起趙衛國的名字，說他是當代農民的典范。依據是趙衛國在趙營大隊承包了一百多畝荒地，為集體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這都是狗屁！

　　他徐耀宗當年在趙營大隊督戰修築梯田，對那點荒地再熟悉不過，自從遭了災，那點地種啥啥不行，怎可能帶來收益?

　　結合著線索來看，雖然趙衛國沒了“陳家姑爺”的身份，卻比以往更加讓人敬畏。

　　徐耀宗自覺方才的話有些重，語重心長道:“你……你說你，挺明白一個人兒，不好好在家琢磨承包的土地，跟他們這些粗人們瞎摻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