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燕秀這才反應了過來,讓趙衛國站外面稍等一會兒,自己進屋換個衣服。
她的動作極快,過了不到四五分鍾,就推著車子從堂屋裡出來。
其間郭守義還出門和趙衛國打了聲招呼,有心邀請他進屋裡坐坐,不過隨後認出趙衛國後,就鑽進了屋裡。等兩人出發時,也沒見他再出來。
趙衛國滿腹疑竇,想仔細問個清楚,又感覺兩人的關系沒那麽近,貿然問起,恐怕惹了郭燕秀的不快。
是以兩人一路上無話,郭燕秀在前面騎著車子,趙衛國緊跟其後。
約好的是九點半,等他們趕到戲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
電影已經開場了半個小時,戲院外的院裡倒是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小販推著小車守在院裡,不過因為沒啥顧客,此時正湊在一堆聊的熱火朝天。
趙衛國剛進院門,就看到陳素錦和另外一個年紀相仿的姑娘站在戲院門口的台階前,不住地東張西望。
待兩人停好自行車到了近前,陳素錦一臉的不耐煩,對著趙衛國質問道:“說好的看電影,你這麽晚才來,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回事?”
“一大早家裡有點事兒,耽擱了,咱們這就買票進去。”
趙衛國說著,摸了摸上衣的裡兜,準備去售票處買票。
陳素錦還等著他一句道歉,見他說的輕描淡寫,怒道:“買什麽票!這都開始半個鍾頭了,還看什麽電影!小娟,咱們回家,今兒個就多余來!”
她身邊那個叫小娟的女伴猶豫了片刻,便要邁步離開,回頭見陳素錦站在原地沒動,又收回了步子。
“哎呀,妹子,這來都來了,說什麽回去呢?我給你們選到今兒,就是聽說裡面放的是《少林寺》,看著可好看了。來來,我讓他給你道個歉,你們好好看電影去吧。”
郭燕秀一邊勸著陳素錦,一邊給趙衛國使眼色。
趙衛國走上一步,無奈問道:“你想怎麽著?”
陳素錦本來被郭燕秀勸住,聽了這句話,眼圈突然就紅了,哽咽著道:“這還沒結婚呢,你們家是不是就想著拿捏我了?”
陳素錦臉上滿是委屈,待一句話說完,眼中竟流下了淚水。
她這聲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娟忙從兜裡拿出了手帕,遞到她的面前。
趙衛國被這句話問的莫名其妙,且不說今日的遲到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兩人今日也是第二次見面,這八字還沒一撇,這姑娘怎麽就想的如此長遠。
見趙衛國沒說話,陳素錦隻以為他是默認了這一回事,恨恨說道:“我知道,你們家現在發達了,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裡。上次我說話得罪了你,你是不是想趁著有求於你們家,故意羞辱我?”
趙衛國更是聽的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接這句話。
郭燕秀拉過了陳素錦的手,柔聲說道:“妹子,咱們兩家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沒有誰求著誰的說法,你也別哭了,今兒個我們來晚了,我們給你賠個不是。你呀,就踏踏實實的和衛國去看電影,好好的處著,只要有姐在,保準他不敢欺負你!”
小娟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啊,素錦,這就是件小事,你別多想。”
兩人勸了好幾分鍾,陳素錦總算是停止了抽噎,恨恨的看了趙衛國一眼,這才極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郭燕秀頓時舒了口氣,拉著趙衛國到一邊低聲吩咐了幾句,就心急火燎地蹬上車子,去赴別家的約。
等趙衛國買了票進場,裡面的電影已經播了一半,陳素錦不情不願地和趙衛國坐在一起,全程冷著一張臉,只是瞪視著熒幕,不說一句話。
電影散場已經是十一點,說話間到了飯點,趙衛國提議去公社食堂吃頓飯。
趙衛國原本只是隨口一提,也沒指望著陳素錦答應。
陳素錦躊躇了片刻,突然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勇氣,點了點頭,從嘴裡蹦出了一個“好”字。
作為歷史的產物,公社食堂曾有一段顯赫的歷史。社員們將自己的自留地上繳,按工分計算報酬,公社食堂就是免費吃飯的場所。
哪怕是趙衛國沒穿越之前,聽長輩說起“吃飯不花錢”的光輝口號,也是悠然神往。
然而隨著經濟開放越來越深入,沒了集體,公社的食堂也就沒了存在的價值,隻得承包了出去,一番改造之後,成了魏河街上最高檔的餐廳。
只是價錢比外面的飯館貴了一倍多,尋常的人家,斷然不舍得花上十幾塊錢, 在這裡吃上一頓。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雖然到了飯點,偌大的食堂裡的人,吃飯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還好臨近過年,是男女相親的高峰期,總有些家境好男的青年,不惜破費一頓,只為了討得女方的歡心。
三個人找了個清淨的位置坐了下去,陳素錦依然還是那副冰冷的面孔,倒是隨行的那個小娟,偶爾還會說上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
趙衛國隨手點了兩菜一湯,外加三碗熗鍋面。
飯菜很快就端上了桌,味道做的很是地道,這半年來,趙衛國很少吃到如此可口的飯菜,很是沒有風度的將面前的熗鍋面一掃而空。
對面的陳素錦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整個中午也沒動過幾筷子。
等吃過了飯,小娟知道兩人有話要說,很是知趣的躲到了別處。
陳素錦冷冷說道:“趙衛國,我就和你把話挑明了。我完全是因為我大伯,才同意和你家結親,你別以為我家求著你們辦事,就可以輕慢我。”
趙衛國早知道陳家上趕著結親,必定有所求,聽陳素錦如此說,心下驚奇,臉上卻是雲淡風輕,“我可沒有想輕慢你,你們求著我們家辦事,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你得先說說,你們家到底想幹啥?”
陳素錦低頭想了足足有一分鍾,突然抬起頭來,眼裡夾雜著厭惡,又似乎帶有無限的期待。
“我大伯以前犯了錯誤,一直在地區關著,今年我們家找了很多門路,都沒起上作用。等我嫁過去,你們家得找人,把我大伯疏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