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剛剛泛一抹白曦。
易玉就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穿上礦奴的專屬粗布黑衣,再用麻繩將松垮的褲子系緊,背好大竹簍,然後將挖礦工具往裡面一丟,就離開了房間。
廣場已經有不少人了,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同樣背著背簍從山上下來,灰頭土臉的,背簍裡面都是礦石。
應該是到了日期,下來上繳礦石的。
易玉看著這群老牌礦奴走到廣場的另一邊,那裡同樣用粗麻布撐起了一個大帳篷,正有一個長著細長八字胡的烏狼幫幫眾在收繳礦石。
仔細瞧了瞧,那些礦石不大,最大的只有易玉半個手掌大小,最小的和綠豆差不多,色澤暗紅,上面遍布一些金色星點。
看著這些礦奴排隊上繳礦石,有些人興高采烈的過了關,有的人則是額頭遍布冷汗,尚未輪到他,就已經面色蒼白了,這一看就是沒有達成每月開采斤數的。
見那幾個人面色蒼白,眼中露出恐懼,腿肚子都在發抖,易玉臉色同樣跟著有些不好。
果然,那清點斤數的烏狼幫幫眾在檢查一位垂頭喪氣不敢直視他的礦奴時,他一眼掃過竹簍,臉色就冷了下來。
他身前的礦奴當即苦苦哀求,保證下個月一定補足,可無論如何哀求,那幫眾都面無表情,隻陰沉的看著他。
很快,就聽見那幫眾搖了搖桌子上的鈴鐺,當即從帳篷後面跑出來兩個大漢,將這礦奴拖到廣場中間,然後從腰間解下鞭子,就朝著這礦奴身上抽了下去。
“啪!”
頓時,礦奴發出淒厲的慘叫,不住的在地上哭喊,這礦奴少說也有四十多歲了,此時不斷的哭爹喊娘,很快全身就透出了鮮血,昏死了過去。
“拖下去,別讓他死了,大清早的真是晦氣,呸!”
見人昏死過去後,那幫眾皺著眉頭吩咐道,嘴裡更是一口濃痰啐到地上。
易玉面色蒼白,他剛剛清晰的看見鞭子抽下去,鮮血飛濺的畫面。
他渾身發冷,嘴唇有些乾。
沒有完成每月任務的還有,鞭刑還在繼續,慘嚎聲在廣場持續回蕩,硬是持續了半炷香,易玉他們這群新來的礦奴耳中現在都還回蕩著鞭子破空聲和抽到身體上的清脆聲。
“完不成每月的任務,這些人就是你們的下場,受得住就能活,受不住就死,我們烏狼幫可沒錢給你們請醫生。”
冰冷的聲音傳來,易玉回頭,見李天從後方走了過來,站到他們的面前。
他隨意從一位礦奴的背簍中拿起一塊色澤暗紅,表面遍布著金色星點的礦石舉在易玉等人的面前。
“此礦名叫赤星礦,主要用於鍛造兵器,你們身後的那座礦山主要出產的就是此種礦石。”
“你們每個人,每個月至少要上交五十斤赤星礦,少一斤,鞭刑十下,要是空手而出,不將規矩放在眼裡,打算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那就是鞭刑至死,然後剁碎了喂大魚。”
“不妨告訴你們,我,也只能承受二十鞭,你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就好好想想吧,完不成任務,你們能承受得住幾鞭。”
莫天的話讓易玉一群人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慘白了。
接著,莫天又在懷裡摸索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龍眼大小的翠綠礦石。
這礦石全身通透碧綠,在朦蒙的天光下反射著微弱熒光。
“在這礦山裡面,還有一種極為極少的礦石,就是我手中這枚‘凝翠玉礦’,此礦用來鍛造兵器,可以讓兵器品質上一個台階,是很珍貴的礦石,但數目太少,倘若你們等人中有運氣挖到了此礦,就這個大小,就可以抵五十斤赤星礦,還會得到舵主的額外獎賞。”
說著,莫天將手中的凝翠玉礦遞了過來,讓易玉他們挨個仔細觀察。
待礦石重新交還到莫天手中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時辰左右了。
此時天光破雲,天色大亮,夜間的雲霧濕氣開始消散,鳥雀高鳴,天壑山脈開始複蘇。
“順帶跟你們這些新來的礦奴說一句,礦洞裡面主道路數百,支洞更是上千,錯綜複雜,除了你手中的煤油燈之外,你大部分時間應該都是孤身一人,但我李某人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有人敢在礦洞裡謀害自己的礦友,奪得他的礦石用來完成每月的任務,被捉到就等死吧。”
“倘若你見到了這等行為,可以向我舉報,舉報之後我們會去調查,確有其事後會將被你舉報之人開采的礦石全部算作你的。”
“當然,明面上的規矩是這樣的,行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往前右拐是食堂,你們可以領取每天的食物和水,也可以一次性領取一周的食物,並不加以限制,去吧。”
李天說完,示意眾人可以散了。
“礦洞裡面,明面上禁止爭鬥,那暗地裡...”
想到這裡,易玉咬了咬下嘴唇上的死皮,目露思索。
他本就年幼,才十二歲,長期營養不良導致他如今的身高也才一米五,尖嘴猴腮的,要是在礦洞裡遇見其他人,大概率會被搶。
甚至會丟了命!
他回想到剛剛在鞭刑下哭爹喊娘,渾身浴血,叫聲淒厲的那些礦奴,心中緊了緊。
完不成礦石的下場...
難怪李天會提醒甚至警告這麽一句。
想來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次數並不少。
人和人之間相處,主要看的都是對方身上的最低處,而在生死之間,善與惡之間的邊界已經模糊,隻余下大片的灰。
易玉在流亡的這段日子裡,感受的極為深刻,這讓他比同齡人心理更加成熟。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去食堂領取物資準備進礦洞了,易玉也背著竹簍,在食堂一次性領取了一周的食物以及水,還去雜務處領取了一些茅房粗紙用來解決人有三急中的一急。
領取了物資後,易玉跟著人群向著山上走去,用了半個時辰到了山腰,看著二十多個漆黑礦洞,他隨意選了一個礦洞走了進去。
礦洞裡面和李天所說的一樣,各種主道,主道裡面又遍布無數支道,四通八達,易玉提著煤油燈,在拐了幾個支道後,就看不見其他人了。
好在每條支道礦洞或者主洞的牆壁上每隔百米都用大紅油漆標注著方向箭頭,不會讓深入礦洞的人們迷路,困死在裡面。
一路沒有停留,易玉不斷的往裡走,礦洞的高度和寬度也逐漸變的越來越矮小,直到又走了兩個時辰,眼前的礦洞和他身高差不多齊平,寬約一米左右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
他拿出礦鎬,思路了一下又退回到百米開外,將牆壁上那些紅漆標注肩頭全部撬了,然後才放心的回到了之前的地點。
“就是此處了,開采!”
易玉將煤油燈掛在一處凸起的石壁上,然後便開始開采了起來。
礦洞裡面的泥土並不算太硬,有些地方還有些潮濕,泥土大多都是赤黃色,散發著淡淡的鐵鏽味。
易玉挖了半個時辰後,才停下了手中動作。
他看著眼前半人高的不規則小洞,地面上堆積著泥土,可除了一些碎石外,一塊礦石都沒挖出來。
他的掌心已經有了血泡了,疼的他有些齜牙咧嘴。
原地喘著粗氣兒休息了片刻後,他繼續掄起礦稿挖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只聽叮的一聲,一小塊赤星礦被挖了出來,終於開張了,但易玉面色並不欣喜,挖了大半天,就這麽一小塊,這麽下去的話,一個月五十斤無異於癡人說夢。
一想到那些被鞭打的礦奴,他眼中浮現出恐懼和害怕。
可除了繼續挖,他能有什麽其他辦法呢?
寂靜,昏暗,孤獨的礦洞中,只剩下少年的喘息聲和礦稿揮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