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昏暗的礦洞內,易玉將手中礦稿一丟,一屁股坐倒在身下的泥土堆上劇烈喘息著,此時他渾身精疲力盡,雙手全是冒出來的血泡。
“該死,這礦石怎麽這麽難挖!”
這一天下來,他的背簍裡面只有四塊小小的赤星礦,其中一塊還只有指甲蓋兒大小。
按照現在的挖礦進度和數量估算,滿打滿算一個月要想挖到五十斤赤星礦,希望不能說沒有吧,只能說無限接近。
他腦海中想到了凝翠玉礦,莫天說只要挖到龍眼那麽大的一塊就能抵五十斤赤星礦,不過這個想法剛出現就被易玉按下了,赤星礦都這麽難挖,更別提凝翠玉礦了,不如多想點實際的。
他拍了拍手,將手上的泥土拍落,手上的血泡摩擦讓他五官一陣扭曲。
緩了一會兒,他才拿出一塊燒餅就著水小口吃了,身上才沒有那麽發軟了。
“萬事皆有章法,得想個法子,這樣子死挖只怕是不行...”
易玉想到了他小時候搶不過其他比他強壯的乞丐,只能去田裡捉黃鱔或者破廟裡面的老鼠,這些令他勉強飽腹的食物他在捉了好幾次後,逐漸掌握了訣竅。
喃喃自語了一句後,易玉將掛在牆壁上的煤油燈取下,拎在眼前仔細觀察著自己挖出來的礦洞。
赤星礦主體色澤暗紅帶著金色星點,這礦洞裡面的大部分泥土都是赤黃色的,他開采到的赤星礦都是在暗紅色的土壤裡面。
想到這裡,他轉過身,開始在身下的泥土中翻找起來。
果不其然,大量的赤黃色泥土中,只有少量的暗紅色泥土,而且質地更加松軟潮濕。
“所以,自己所選擇的這條支洞大部分都是赤黃色土壤,所以挖了一天收獲才這麽少?”
易玉皺著眉頭,有些不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這座礦山,主要出產的就是赤星礦,但礦山裡面礦脈分布無數,那麽對應的赤星礦密度也不可能是一樣的。
“難怪,我可真是蠢,現在才反應過來!”
想到這裡,易玉暗罵了自己一句,接著利落的站起身,拎起煤油燈,舉起礦稿,不斷的在這條礦洞牆壁上敲敲打打起來。
他每次選中一個開采地點,隻挖個幾米,倘若九成九都是赤黃土壤,他就立刻換地方,然後不斷循環。
終於,易玉在一處明顯暗紅色潮濕土壤居多的地方一直深挖,短短一個時辰就收獲三塊指甲蓋大小的赤星礦時,發出了歡呼。
這證明了他之前所想!
挖礦的日子無聊,麻木,枯寂,但投入其中之後,時間過的也很快,一周就這麽過去了。
易玉氣喘籲籲,滿身大汗的將礦稿放下,將眼前一塊核桃大小的赤星礦從泥土中用力掰了出來,臉上露出笑容。
他舒展了一下酸麻的手臂,將這枚核桃大小的赤星礦往背後竹簍內一丟。
此時竹簍裡面,已經有九塊赤星礦了,最大的有手掌大小,最小的綠豆大小,但大分部都是核桃或者大拇指大小。
將竹簍在手裡拎了拎,易玉臉上帶了一絲無奈。
頂天了也就六七斤,距離五十斤還差的老遠呢,已經一周了,要是還是這個進度,鞭刑是絕對夠夠的了。
這一周的時間內,他已經換了好幾條支洞了。
“難道真只能逃跑?”
想到可以一次性領取多天的食物,逃跑的想法又浮現在易玉的腦海中。
不過這一步是萬不得已他才會實行,整個礦區都是烏狼幫的幫眾眼前,哨塔,只怕他還沒跑出去,就被抓獲了。
歎了一口氣,易玉咬了咬牙,忍住周身的酸痛,將背簍從地上背起,向著礦洞外走去。
他的食物和水已經用光了,需要去補充一下。
一路上,易玉心中都有些緊張,特別是走到距離洞外一半的路程時,他將礦稿握在手中,防止有人搶奪他的礦石。
索性的是這一路上並沒有遇見人,他順順利利的出了礦洞。
易玉忍不住縮了縮頭,眼睛有些突然的刺痛,很快就被日光刺激的流出了淚水。
他長期在礦洞裡度過,一時間適應不了明亮的環境。
好一陣子,他才逐漸適應過來,他站在原地,盯著漫山遍野的蒼翠樹木看了一會兒,這才向著食堂走去。
不得不說,礦洞外的空氣也很新鮮,特別是右側湖面吹來的涼爽微風,讓易玉身心都覺得很是暢快。
此時大概是未時剛過,食堂的煙衝裡還在冒著煙氣兒,還未進入,易玉鼻尖就聞到了食物香氣。
這一周內,冷饅頭冷餅子冷水他吃的都快吐了,如今就想吃一口熱乎的。
烏狼幫夥食開的還行,並不小氣。
易玉看著一籠籠的白面饅頭還有各種蒸熟的紅薯,土豆,芋頭,以及好幾個大木桶裡面盛放著用水焯過的菜梗兒菜心,滿滿當當的。
雖然沒有肉,甚至油沫子都沒有一滴,但易玉並不嫌棄。
他拿了四個饅頭,兩個紅薯,又裝了滿滿一大碗青菜,然後打了一碗番茄湯,隨意找了個位子就大口吃了起來。
此時食堂除了易玉外,還有八九個曠工,和易玉一樣,應該都是剛剛從礦洞裡出來的,一樣的滿身泥屑,臉孔脖子以及手指都是烏黑帶紅泥的。
約摸著和易玉一樣,出來補給,順帶吃一頓熱乎的犒勞自己。
其中有三人就坐在自己身後的木桌上,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麽。
“哎,老張,這個月如何?”
三人明顯互相認識,應該是老礦奴了。
其中一個黝黑的胖子嘴裡邊吃著饅頭,邊看著身旁的一個花白頭髮的男人問道。
“你娘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正開心吃飯呢,你這整的!還能怎的,估計這個月懸了,他娘的,也不曉得怎回事兒,以前俺所在的礦洞每天都能挖個兩斤,運氣好三四斤哩!但是這些天就少了,到現在俺才挖了十幾斤,愁喔。”
花白頭髮的男人唉聲歎氣道,腦袋不住的搖晃著。
“你還有十幾斤嘞,我才只有五六斤,和你比起來,我才是要遭鞭子打喲這個月,這礦是越來越難挖了。”
胖子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接著,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著另外一個身材十分健壯的男人問道:“陳老弟,不是說你上個月就開始研究礦脈分布嗎?怎樣了?研究出啥沒,給我們說說唄, 好的壞的都行。”
花白頭髮的男人同樣點了點頭,和胖子一起看著健壯男人。
那個健壯男人聽到胖子這麽一問,將手中正在剝皮的土豆放下來,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是有一點發現,嘿嘿。”
“那你快跟俺們說說啊!”
老張和胖子急了,催促道。
姓陳的健壯男子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轉過身子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見食堂人不多,在他們身後鄰桌的易玉已經趴在桌子上打著呼嚕睡覺,他這才放心了。
“也沒啥大發現,就是赤星礦大多都是在濕潤的紅土裡挖出來的是吧?”
這並不是秘密,老礦奴都曉得,隻易玉他們這批新來的不知道而已。
見二人點頭,他才繼續說道:“礦石礦石,就是由石頭變來的,我這些天研究一下了,紅色土壤是重點,如果紅色土壤附近的石頭很多的話,那麽開采出赤星礦的幾率會大很多。”
說著,還怕二人不信,他將腳邊竹簍上的粗布揭開,將裡面少說有二十多斤的赤星礦給二人看了看。
趴在桌子上裝睡的易玉早就豎起的小耳朵裡頓時傳來兩道抽氣聲,他眼皮子一動。
果然,這世上從來不缺聰明人,只要肯下功夫,收獲都不會差。
他就沒想到這個點,主要還是他年齡太小,閱歷不夠,一點礦石基礎都不懂,壓根兒沒往礦石是由石頭轉變的思路上靠過。
等到這三人離開後,他才從桌子上‘睡醒’過來,又打包了一周的食物和水後,同樣離開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