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黎玨一路坐公交車,大約坐了十幾站。
在到達一個十字路口的站牌後,她牽住我的手:“到了,我們下吧。”
於是我們便在十字路其中的一條路上走著。期間,黎玨一直挽著我的手臂我,她解釋說人多路雜,怕我走丟了。
人很多嗎?
我觀察著我和黎玨走的這條路,它也位於三環外,有許多的公司工廠,人並不多。
但我卻沒有松開她,因為現在我的內心十分平靜。沒有和祁靜手拉手時的不自在的感覺,也不像阮愫那樣讓我覺得受寵若驚,黎玨帶給我的只有親切與自然,就像失散多年的親人。因此,我們牽手走了很久。
“好了,到了。”七扭八扭拐了數個彎之後,我們走到一個小區門口。
“興華小區?感覺不怎麽樣啊。”我看著小區破舊不堪的大門,心想這裡面難道也有飯店嗎?
“你別看它的大門不怎地,裡面的環境和基礎設施可是超級乾淨、超級齊全的!”黎玨比劃了幾下。
我說:“飯館就在裡面吧?”
“什麽飯館?”
“吃飯的飯館呀,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不不不,你理解錯了。”她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請你到我家裡吃飯。”
“啊?你不是說……”
“我說什麽啦?我說的就是請你到我家做客,是你自己耳朵不好,聽成在飯店吃飯了。”
我一臉茫然。
黎玨便摸了一下我的腦袋,像是哄孩子一樣:“放心好了,我做飯可是超級好吃的,一般人還吃不到呢。”
她領著我進入小區大門,裡面果然如她所說的,基礎設施該有的都有,環境也不錯。
又走了大約五六分鍾,爬了幾層樓梯。
“喏,到了。”黎玨指著一扇貼著褪色對聯和年畫的門,從包裡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門和旁邊的白灰牆面非常乾淨,沒有什麽小廣告小標語之類的東西,剛才上樓時我就注意到了,周圍牆面都是這樣整潔。
我說:“這裡的牆好乾淨啊!”
“當然,你是不知道我們小區的安保有多嚴格。雖然大門破破爛爛,但保安可都是實打實的退伍大哥和大姐,沒有一個打小廣告的能進來。”
隨後,她推開門,伸手做出請進的動作:“快進屋吧。”
“好的。”我抬腳跨過門檻。
屋裡很暗,看不清東西,直到黎玨慌慌忙忙打開客廳燈,四周的事物才被我看個大概。
她說:“不好意思,可能是房租比較便宜的原因,我家采光不太好。現在怎麽樣?”
“亮多了。”
“亮了就好。”
她把手提袋放到一邊,走到小冰箱旁,取出一盒毛尖和一瓶可樂。
“你是喝茶葉還是喝飲料?”
“都可以。”
“那就喝茶吧,飲料不健康。”她把可樂放回冰箱,邊倒水邊說:“我不愛喝茶葉,這一盒毛尖還是爸媽來看我的時候買的。”
她倒完水,又往方桌上擺了兩個盤子,裡面放著水果和瓜子糖果之類的食物。
“你先隨便吃點水果填填肚子,我去做飯了,很快就會好。”黎玨系上圍裙,又戴了個廚師帽。
別的不說,她現在還真有五星級大廚的氣質。
進廚房沒幾秒,她又跑出來。
“有個事我得和你講。”
“什麽事?”
“其它地方隨便你參觀,但我的房間不能進。”
“我明白,”
“當然。你沒有我房門的鑰匙,也進不去,嘻嘻。”她笑著跑回廚房,絲毫沒注意到剛才被隨手放在桌子上的鑰匙串。
我喝了一口茶,然後按照黎玨說的參觀她的家。
說是參觀,其實沒什麽可觀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天下的房屋樣式大差不差,都是為了人的吃喝拉撒睡外加洗澡而建造的。
黎玨租的房子面積不大,一室、一衛、一廳、一廚,裝修普通。
衛浴室推門進去是一個洗手池,旁邊是洗衣機,很新,估計是黎玨自己買的。再往裡則有一扇屏風,後面是蹲廁和淋浴熱水器。
廚房沒什麽好說的,因為黎大廚在裡面炒菜。
客廳,有一個冰箱,沒有電視,也沒有沙發。代替電視佔了牆面的是幾副字畫,而兩條靠牆的長椅鋪上軟墊和涼席就成了沙發。
沙發前面的矮方桌被當作茶幾放暖瓶、水杯和待客的水果,對面的窄電視桌擺著一些雜物,沙發左側則立著一個折疊桌。
還有一個小陽台,半封閉式的。由於上面的晾衣架掛有女性內衣,我就不多說了。
總體而言,黎玨的小家給我的感覺很不錯,一個普普通通的出租房,被她收拾的井井有條,東西碼的整齊,衛生格外乾淨,我不敢想,如果自己也擁有這樣一個屋子,那該是多麽幸福。
我對牆上的字畫產生了興趣,便走近電視桌,瞪大眼睛看牆上掛的名人作品。它們的位置比較高,我不得不仰起頭。
但仰著頭也看不清,字畫上的墨字太小。
我戴上眼鏡再看,清楚很多,只不過客廳燈發出來的白亮燈光又開始晃眼睛。
我轉移視線,頂著刺眼的光看向天花板的……燈泡。
原來客廳的燈不是原裝燈,原裝的燈被拆了,隻留下一圈長方形白印,長方形的中心安了燈座,旋上了一個大功率節能燈泡。
不得已,我眯著眼睛。
一共五張字畫,嚴格來說是三張風景畫和兩張書法畫。前者上面描繪了山川河流,後者上面寫著詩詞。
令我驚訝的是,書法畫上的詩詞是辛棄疾的,兩張都是,其中一個我還背過,是《青玉案元夕》。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不自覺的念出聲來。
這是辛棄疾最有名的詞之一。
半個小時後,飯好了。
黎玨做了四個菜,分別是胡蘿卜燉牛肉,青椒炒蛋,清炒莧菜和鯽魚豆腐湯。
我和她坐在折疊桌旁,邊吃飯邊聊天。
“怎麽樣,我的手藝不錯吧?”
“不錯……真的很……厲害。”我含糊不清的應著。
牛肉和胡蘿卜燉的軟爛,青椒和莧菜爽脆,魚湯鮮美中帶著絲絲甜味,拈了幾筷子後,我只能說,黎玨的廚藝頂了天,甚至比我小姨還要好。
我說:“你考了廚師證嗎?”
“廚師證?沒有考。”
“你的廚藝為什麽這麽好?”
“肯定是網上學的了,算是自學成才。一開始做的也不好吃,但我每周都有周假,還經常下早班,時間寬松,多練幾次就會了。”
“而且呀……”她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外面的飯貴,吃著也不放心。我自己買菜自己做,不僅美味健康,還能省不少錢呢。”
“有道理。”我又盛了一碗飯,然後指著一旁的牆:“這書畫是你買的嗎?”
“是的。”
“眼光不錯,挑的都挺好看,肯定花了不少錢吧?”
“哈哈……哪裡呀,這一張才五塊錢,是我去年國慶節去洛陽逛龍門石窟的時候買的。”
“五塊,這麽便宜?”
“對呀,還是在一家小旅店裡面買的。”黎玨用筷子夾起一塊胡蘿卜,咬了一小口。
“當時我住旅舍的時候看見店裡放著許多字畫,寫的畫的還挺好看,就問店主大哥賣不賣。問了才知道他的老本行就是賣這些東西,但營收慘淡,根本沒人買,隻好改行開旅店。最後我們挑了幾張,人家以五塊一張的價錢賣給了我們。”
“你和你的表姐一起去的吧?”
“是啊,不然還能和誰一起去?和男朋友嗎?”
“也不是不可以。”
“你看我——有這個實力嗎?”她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窮的叮當響,身高還矮。”
“但你長得好看。”
“好看有什麽用,別人化妝之後比我還好看。而且男人都喜歡前凸後翹的禦姐, 誰會看上我這營養不良的小A。”
“哈哈哈哈。”聽到黎玨這麽評價她自己,我忍不住笑了。
“你不許笑!”她瞪我一眼。
“好,不笑了,不笑了。”我忍住笑意,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我說:“你真不該這麽說自己,畢竟你不比任何人差。”
“哦?那我有什麽優點嗎?”
“你的優點還是挺多的。比方說你做飯很好吃。”
“這算一個,還有嗎?”
“長得漂亮。”
“下一個。”
“雖然你不是前凸後翹,但有時候你這纖細輕盈的身材比豐乳肥臀更吸引人。”
“會吸引誰?吸引你嗎?”
“嗯,確實能吸引我。”
“那你做我男朋友如何?”
“如果你願意,我自然求之不得。”
“算了吧,我不願意,畢竟你看著比我還窮。”
“那不就得了。”
話題回到正經的找男朋友上面。
我說:“你們公司年輕人那麽多,難道找不到一個嗎?”
“你是不知道,我們這公司陰盛陽衰。偌大一個廠,三百多人,男的連十分之一都佔不到,而且都在別的部門乾活,我想見都見不到。”
“你可真倒霉。”
“是啊——在這個廠裡上班,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男朋友了。”
“放心,時間還早。你才20歲,還有大把時間。”我放下碗,認真的看著黎玨。
“祝你早日脫單。”
“嗯……那就借你吉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