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商場,那種撲面而來的冷氣與身上的汗水親密接觸,直接讓我打了個寒顫。如果是體質比較弱的人,比如老人、小孩,熱冷這麽一交替,就容易生病。
“不愧是大商場,空調溫度調的這麽低。”
“就是就是,也不嫌浪費電。”祁靜比我好不到哪去,冷得直哆嗦。
“走吧,逛一逛就好了。”我穿過密集的人流,率先向負一樓走去。
“哎,你等等我呀。”她小跑著追了上來。
商場的負一樓是超市,裡面的人很多。有為了省錢專門來買打折菜的老頭老太太;有帶著孩子操心柴米油鹽的家庭主婦;也有打情罵俏的小情侶。眾生百態在這些人裡體現的淋漓盡致。
“賀池哥,我有點冷,要不咱回家吧?”逛了一圈,祁靜在我身後拽我的衣服。
“誰讓你穿這麽少,活該。”我上下打量她一眼——這家夥隻穿了白襯衫和短褲,都很薄,不冷才怪。
“那你能不能把你的外套給我穿?”
我想說不能,但忽然發現祁靜的襯衫竟然透出了天藍色內衣的輪廓。他媽的,這是誰給她買的衣服?
“穿,快點。”我把外套脫下來披到她身上,拉上拉鏈。
“拉拉鏈幹什麽?”
“你個傻子,內衣透出來了,藍色的。”
“啊!?怪不得剛才有幾個人盯著我看呢。”她驚慌失色捂住胸口。
“別慌,外套穿好。”我捉住祁靜的手給她卷袖子。外套穿她身上顯得很大,畢竟她身高只有一米六,而我三年前就已經一米八了。
“賀池哥,要不你牽著我吧,這裡這麽多人,我有點怕。”她忽然說。
“有什麽怕的?”
“怕遇見流氓。”
“嘿嘿,我聽你媽說,你可是敢和你男朋友跑去酒吧喝酒的人,那裡流氓不多?不比這裡亂?”
“什麽男朋友?什麽酒吧?你又聽我媽亂說,那明明是同學聚會。”
“哦?有隱情?”
“肯定啊。我和我們班的十幾個好同學聚餐,地點在新盛酒吧旁邊的飯店。而那個所謂的男朋友,是我打遊戲認識的人,正好碰見了而已。”
“真的嗎?但小姨說……”
“哎,別提我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這個人,說話淨會添油加醋。她之前還說我爸有外遇呢,現在看來不也是胡言亂語。”
“行,我信了。”
於是祁靜很自然的拉住我的手:“走吧。”
“嗯,走。”我卻有點不自在。
想我賀池活了21年,第一次牽手的女孩子竟然是自己的堂妹。雖然她遺傳了她父母的良好基因,長得格外漂亮,身材也不錯,我是絕對不吃虧的,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我說:“祁靜,咱們倆手牽手你有沒有覺得不適應?”
“沒有啊,堂哥牽著堂妹,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倒是你,為什麽動作突然僵硬了。”
“我不知道。”
“你……”祁靜想了想:“肯定是牽女孩子的次數太少了。像我,經常牽我的男閨蜜,就覺得這挺正常。”
“哦,這樣啊。”神奇的知識又增加了。
“所以,你還得練,不然以後牽女朋友跟個木頭人似的,人家喜歡你才怪。”
“嗯,我明白。但是,你對這些事為啥這麽了解?”
她拍著胸脯說:“我可是情場高手,閱人無數,肯定很了解啦。”
“再胡說。”我抬手假裝要敲她。
“哎呀,看小說知道的,行了吧。”
“這才對嘛。”我就說祁靜明明隻談過一次戀愛,怎麽就成情場高手了,果然是從網上學的。
……
我倆之後在負一樓又轉了一圈,買了一箱啤酒,我負責扛回去。
但回到小區之後,離譜的事情發生了。同樣是在樓梯道裡,同樣是摔了一跤,同樣是啤酒碎了一地,空氣中彌漫的酒味和滿地的碎玻璃渣仿佛上午事件的重演,只不過這次抱啤酒的人變成了我。
“我靠,怎麽回事?”我很疑惑,我走的好好的,怎麽一晃眼就摔倒了?
“哈哈哈,還說我菜,你這不也摔了嗎?”祁靜在那大笑,幸災樂禍的嘴臉讓我很想給她一個爆栗。
我又去買了一箱啤酒,打算看看怎麽情況。
“祁靜,你抱著酒從這裡走。”
“為啥?”
“別說話,走慢一點。”我拿出手機點開錄像。
“哦。”祁靜慢慢向電梯挪去。
然後古怪的事情又發生了,她走到一半,摔倒了。
“啊呀!痛!”這一次祁靜的手肘磕到了牆,啤酒箱飛出幾米遠,自然又是碎成了渣渣。
她扶著牆站起來,表情尷尬:“不好意思,腳滑了一下。”
我的臉色卻有些難看,因為我分明看見她並不是腳滑了,而是有一個無形的東西在絆她!
我又把剛才錄的視頻打開,想確認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錯,可看完後,我的心瞬間沉了下來。
網上都傳聞手機、攝像機之類的電子產品可以拍下靈異的事物,對於這種說法,我一向嗤之以鼻,不是說我不信有鬼,而是我不相信鬼這種東西會被一個小小的手機拍下來。但這個時候,我卻不這麽想了,因為視頻裡出現了類似的東西。
“賀池哥,你在幹什麽。”祁靜跑過來。
我打開手機:“你看一下這個。”
視頻中,祁靜抱著啤酒一步步挪向電梯,動作遲緩,然後,在她左腳落下的那一瞬間,一股模糊漆黑的氣流打斷了她的動作。
“這……這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難道是……鬼?!”祁靜害怕了。在科學技術較為落後的時代,人們會將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視為鬼神;而到了現代,盡管鬼神已經被歸於封建迷信之類,但若是發生了現代科學無法解釋的事件時,人們仍舊傾向於是前者在作怪。
我拍拍她的肩膀:“現在先不要妄下結論。你看著,我再走一次。”
“別,咱們還是回家吧。”
“不要怕,出不了大問題。”話雖如此,我也很慌。
我徑直向前走去,走到一半,就感覺受到了很大很突兀的阻力,因慣性作用,我不受控制的向地面倒去。
“哥呀……你……你鞋上有……”祁靜快要哭出來了。
不用她說,我已經看見了。我的鞋上咬著一團黑漆漆的東西,看不清是什麽。
“我靠!”我爬起來,使勁把腳往外抽。不怕是假的,想跑路是真的。
腳是抽出來了,鞋卻留在了那團東西的內部,但我也管不了那麽多,迅速後退。
“賀池哥,沒事吧!”
“沒事,別擔心,你靠後站。”祁靜想上前扶我,被我製止了。
我退到不遠處,看著鞋子在那團東西內部旋轉翻騰,我已經可以斷定,那東西是活的,不是鬼魂之類的玩意兒。
定了定神,我觀察起那團東西,並得出一些結論。
首先,它不吃人(估計因為體積只有籃球那麽大,沒能力吞人),不然我和祁靜路過的這幾次,早就被吞吃乾淨了。再者,這東西是最近才出現的,之前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我找了根木棍,在祁靜驚恐的目光中捅了捅那團東西。
嗯,怎麽說呢?感覺像是捅到了橡膠,彈彈的,黏黏的。我費了一點工夫把木棍抽回來,看見木棍的末端沾著黑色的液體,看樣子像墨水,卻具有很強的揮發性,一會兒就消失了一大半。直到揮發完我都沒敢用手碰,怕有毒。
看著不停蠕動的那團東西,我心想難道是個外星生物或新物種?要真是這樣,我給它捉了送到中科院去,那不得獎我個幾百萬?
想到這裡,我有點興奮。
就在這個時候,那團東西忽然騰空而起,飄向了幾米外的碎成渣渣的啤酒瓶。然後它落到地上,蠕動著吸食地上的酒液,所過之處,都留下一行漆黑的痕跡。
“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祁靜見沒有鬼,膽子也大起來,指著那團東西問我。
“不知道。要不咱們把它捉起來?”
“啊?還是別了,我不敢。”
“好吧,你不敢那就算了。”我繼續觀察那團東西。
似乎是喝飽了,它把我的鞋吐了出來, 之後吸附著牆壁,緩緩蠕動,竟然有越變越小之勢。
這東西,能穿牆!
“靠!”我急了,也不管能不能用手去碰,一個箭步,上去就抓住了那團東西。
然後我就不動了。
“賀池哥,你幹什麽!”祁靜臉都嚇白了,她以為我被咬住了,伸手想來拽我。
“別!”我示意她不要動,因為我現在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被切斷了大腦和手的聯系一樣,我完全感覺不到手的存在,就好像我一出生就沒有這隻手一樣,所以我不敢動,因為不知道自己的手是否還健全。
老天保佑,不要吃我的手。
我心中默念著,用力一扯,還好還好,手還在,感覺也回來了。
那團東西漸漸滲入了牆體裡,不再出現。
“媽的,這到底是什麽?”我踹了一下牆,憤憤的罵著。
……
回到小姨家,姨父問我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說去商場多轉了一會兒。他又問我的鞋怎麽搞不見了,祁靜解釋說踩到狗屎了,所以丟到垃圾桶裡了。
“哈哈,那你要走狗屎運了。”姨父大笑。
早在樓下我就囑咐過祁靜,那裡發生的事情誰都不要說,有人問就編個理由搪塞過去。
我在衛生間洗了澡,然後躺在床上。
我橫豎睡不著,一直想著剛才的事情,可什麽也想不明白。我既不知道那團東西是什麽,也不知道它來自哪裡。
算了,不想了,就當是一場夢吧。
我終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