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從廣場離開後,直到下午五六點我都沒有找到一個挺像樣的工作,不是工價非常低,就是把人當牲口使。
我不打算再找了,默默的把車往小姨家騎,順便去接祁靜。
然後,在那個小區,我碰到了一個高中同學。
事實上,是她先發現的我。
“賀池,是你嗎?”
聽到熟悉的女聲,我有些驚訝,以至於我忘了轉身,也忘了回答,直到她跑到我面前。
是阮愫。
我看著她,這個姑娘跟高中相比沒什麽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穿的也都是名牌,如同富家千金一樣。不!不用如同!她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賀池?”她又喊了一遍。
我說:“是我,我是賀池。”
她笑容燦爛:“我就說我沒看錯,果然是你!”
阮愫似乎很高興見到我,拉著我的手左右搖晃。她總是這樣,見到朋友就會做出親昵的動作,好像兩人之間有什麽特殊關系似的。
“你怎麽會在武漢?”我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
“我嘛,在武漢上學。你呢?”
“一樣。”
“誒,那你怎麽從不聯系我?我記得給你留有微信呀。”
“弄丟了。”早在做出不讀大學這個決定後,我就把所有高中同學的聯系方式就扔了,並美其名曰拋棄過去,重新開始。
“那咱們現在加微信吧,以後我找你去玩。對了,我在華師大上學,你在哪?”
“挺一般的二本,沒啥好說的。”
“你說一下嘛,二本怎麽了?也是努力考的呀。”
我亂說了一個名字,她信了。
於是我們開始聊天,既聊以前的高中生涯,也聊現在的學校。盡管我根本沒有學校,但為了維持體面,隨口編造我也十分擅長。
阮愫張著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一會兒說高中的老師怎麽怎麽樣,一會兒又扯到她在大學裡認識的人和經歷的事情。
“有時間嗎?要不咱們打球去吧?”她忽然提了這麽一句。
“打什麽球?”
“羽毛球啊,之前我們經常一起打的。你還說過高考後打個痛快,難道你忘了?”
“嗯……好像是說過這話。”我記起來了,我好像還是因為打羽毛球認識的她。
那是在三年前,阮愫剛滿十八歲。與大多數女孩子十八歲表現出來的沉靜文雅不同,她非常活潑好動,而且最喜歡打羽毛球。
一次體育課上,我無意間打敗了十一連勝的阮愫,然後就被她纏上了。之後的幾個月,她幾乎每天中午都喊我出去打球,這也導致我被班主任收了好幾個球拍。
有句話說的好,男女之間是沒有純粹友誼的,在打了許多場球之後,我有些喜歡阮愫這個活潑可愛的姑娘了。
但後來我偶然間知道,她叔叔在首都的部隊裡當團長,她爸爸是某個市的首富,所以她家有權又有錢,我們是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於是我漸漸疏遠了她,因為我知道,即使能僥幸俘獲她的芳心,最終也會因各種各樣的原因分開,這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是雙方所處階層的問題。
時間一天天過去,高考很快來臨。
考前一天,阮愫還想約我打球,我告訴她等考完了再痛快打一場,她同意了,我們還發誓要永遠做朋友。
然後我發揮失常,或者說實力本來就如此,隻考了一個民辦二本學院(也就是原來的三本)。而我爸一個親戚的孩子(我的仇人),考了一所985。
父母非叫我複讀,一直談論複讀的好處。他們還總是提那個親戚的孩子(我的仇人)考的有多麽好,以此來表明我是多麽廢物。
我非常氣,便一不做二不休,不僅不複讀,連大學也沒有去上,直接去了科倫打工。
之後的事情就不說了,我跟所有原來的同班同學都斷了來往,包括阮愫。
“所以,咱們什麽時候再去比較一次?”見我想起來當初的約定,阮愫揚起拳頭,躍躍欲試:“這幾年我可沒有閑著,絕對可以打敗你。”
我說:“有時間再打吧,我最近比較忙。”
“啊?不會吧?”她泄氣了,但轉瞬又重新變得雀躍:“你有什麽事情解決不了,我可以幫你。”
“我在找工作。”
“啊?不是明年才實習嗎?”
“我們學校比較特殊,今年就讓實習。”我面不改色地胡謅。
“哦,這樣啊。”阮愫毫不猶豫的相信了。
於是我說:“你知道哪裡有好工作嗎?”
“呃……”她想了想,搖頭:“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爸說我畢業後可以進這幾個公司,要不你看看?”
她把手機備忘錄打開給我看,上面寫了一連串公司名字,都是大公司。這些公司但我是萬萬去不成的,因為我沒有那個實力。
往下翻了翻,我看到了其他幾個公司,並且旁邊標有“候補”二字。
“這是什麽?”
“這個呀……”阮愫有點不好意思:“我爸說要是我進不了大公司,他會稍微的……就是……動動關系,讓我到這些候補公司工作。”
“哦,那這個呢?”我忽然看見糕嘯公司也在備忘錄裡面。
“這個……有些不清楚,聽我爸說我的舅舅在裡面上班。”
我說:“這不是個詐騙公司嗎?為什麽還在裡面上班?”
“誰告訴你是詐騙公司的?我舅舅在裡面一個月能掙八九萬呢?”
“啥?!”我被震驚到了。難道那個姓胡的老頭沒有誆我?
“那這個公司主要做什麽產業?為啥工資這麽高?”
“做……做……”阮愫臉紅了,說話也支支吾吾。
我有些心急:“做什麽的呀?”
她小聲說:“做condom的。”
“康登母是啥?”我一頭霧水。我的英語一直很差,到現在基本就隻記得最原始的26個字母。
“是安全……”
“是避孕套!”就在這個時候,祁靜不知道從哪裡跳了出來:“這個單詞老師教過,意思是避孕套,名詞。”她倒是一點都不害臊,很大聲的替阮愫回答了我的問題,引得路人紛紛看向我們。
“……”空氣中一片寂靜。而祁靜看著阮愫,似乎在問自己回答對了沒有。看到前者洋洋得意的傻樣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其實,我個人認為避孕套這個詞沒什麽不能說的,我和梁子赫講葷段子的時候還經常提到呢,但剛才祁靜的聲音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所以搞的我們很尷尬。
寂靜很快被打破。
我瞪了祁靜一眼:“就你懂的多!”
祁靜卻不理我的話,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樣:“這位漂亮姐姐是誰呀?”
“我高中同學阮愫。”然後我向阮愫介紹:“這是我堂妹祁靜。”
“你好,祁妹妹。”
“你也好,阮姐姐,你是我哥女朋友嗎?”
靠,瞧瞧這話說的,也太抬舉我了吧,就我這個狗樣,給阮大小姐提鞋還差不多。
於是我為了我的自尊,搶在阮愫開口之前說:“怎麽可能,你別亂講,不然我生氣了。”
我確實有點生氣,因為祁靜明顯知道我們不是一對,她還這樣說,分明就是想讓我難堪。
可阮愫卻笑了:“這可說不準,也許我們互相喜歡對方,卻不敢說呢?”
“啊??”我不敢想象,難道她喜歡我,或者說喜歡過我?
我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我這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於是我轉了個話題:“祁靜,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說我去接你嗎?”
“不出來難道傻等著嗎?說好5點接我,現在都6點多了。”她語氣哀怨。
“好吧,是我的問題,不該把你給忘了。”我算是知道她剛才為何要那樣說了。
因為怕祁靜在這裡亂說話,我便拿出車鑰匙,打發她去騎車。
“好好好,我去騎。不打擾你們老同學敘舊。”祁靜挺聰明,拿了鑰匙就走了。
路邊又剩我和阮愫兩人。
因此我終於能把剛才沒問完的問題再次問出來:“你舅舅在的那個廠,工價為什麽那麽高?”
“糕嘯公司嗎?”
“嗯。”
“好像有三個原因, 一是因為那裡的選址不太好,曾經因事故死過人,肯定要提高工價吸引工人;二是因為生產的東西都是全球限量的,非常貴,一個好幾萬。三是因為有國家補貼。所以他們的老板才把工價提的那麽高。”
“那東西也有限量版?”我十分不理解,避孕套貴就算了,竟然還有限量版。
“當然了,現在什麽東西都有限量版,就連吃飯的碗筷也有。不過在我看來,都沒什麽區別,不過是圈錢的一種手段而已。”
“行,我明白了,謝謝你。”
“明白就好,那你要去這個公司工作嗎?我可以向舅舅推薦你哦。”阮愫衝我眨了眨眼,表情純真。
“謝謝,不用了。”
“真不去嗎?等畢業了我也會到那裡去,咱們能有個伴呀。”
“我有更好的選擇,謝謝你。”
“好吧……”她有些沮喪。
這個時候,祁靜騎車過來了,大老遠就喊我的名字:“賀池哥,回家了!”
我問阮愫:“要去我姨家吃晚飯嗎?”
“不了,我晚上要回學校上課。”
“那好,路上小心。”
“……”
我沒有聽到她的回答——祁靜已經騎過了來,並不停催我:“走走走,我媽做好飯了。”
……
路上,祁靜一個勁兒問與阮愫有關的一切,我不想搭理她,卻又受不了打攪,隻好跟講一講我高三的事情。
可我如何也沒有想到,回到小姨家之後,她會拿我的事情大肆宣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