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後，我讓祁靜下車。

　　“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她摘下帽子把被風吹亂的長發理順，又重新戴上，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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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騎著電動車，遊走於不同的招工市場。

　　這些招工市場聚集著很多中介和HR，其背後是許許多多的公司，他們的主要目的是招收大量的工人以解決操作員人手不足的問題。跟正式的應聘不同，市場是臨時的、簡單的，僅僅只需要通過面試就可以簽合同。因為夏季屬於銷售旺季，員工需求量很大，所以類似的市場遍布小半個三環。

　　跑了許多個地方，都圍滿了人，我自知擠不進去，就馬不停蹄的尋找下一處，並期待人能少一點。

　　騎了有一會兒，我注意到一個人很少且選址十分特殊的市場。

　　正常情況下，大部分公司會把招工市場選在地下車庫或公園小區裡面，這些地方受干擾的可能性小，花費少，夏天時不會被太陽曬到。當然，還有選擇小學教室的，也挺明智。

　　但是，在廣場這種地方招工，我倒是頭一次見。

　　就在我的面前，廣場的中央，幾張桌子椅子排成一行，被當作招工區。招工區一共七個人，其中的三個坐著，是管事兒的無疑了，另外幾個人站著。

　　我看了看天空，碩大的太陽佔據了小半個天空，又瞅了一眼前方的簡陋面試台。活閻王啊，怪不得人不多，這麽毒的太陽，連個棚子都不搭，招工的地方直接就成了中暑聖地。

　　但還好，我穿有防曬衣也戴了遮陽帽。

　　我騎的近了些，準備看看是什麽公司、要招哪些崗位的人。

　　可近了卻讓我大失所望，就一個公司，還是那種一聽名字就知道很拉胯的小企業。

　　“糕嘯集團。”一個表情冷漠的女面試官說。

　　“好名字。”我看著眼前簡陋的桌子椅子，心想搞笑集團還差不多。

　　“能簡單介紹一下你們公司的主要工作內容以及有什麽空缺崗位嗎?”

　　“不好意思，根據我們公司的相關規定，在沒有加入我們之前，是不能得到任何關於本公司的情況的。”

　　“什麽?那我怎麽判斷自己符不符合條件呢?”離譜，這是啥破規定。

　　面試官說:“很簡單，你只要有足夠的自信，覺得自己能行，就可以直接簽合同了。”

　　很奇怪的條件。

　　於是我隨口說到:“我認為自己有這個實力。”

　　“那好，簽合同吧。”她直接從桌鬥裡拿出一份合同。

　　我靠，這麽草率，剛才只是隨便說說，就直接拿合同了?

　　“別，我說著玩的。”我後退幾步。

　　面試官站起來，目露凶光:“你敢耍我?”

　　“沒有，沒有。”我看她那要刀人的樣子，急忙說:“我看一看合同。”

　　合同上的內容不多。

　　其中最顯眼的是超高的工價，80/小時。

　　八十塊錢一個小時，認真的嗎?

　　我又看了一下，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我說:“你這工價是不是印錯了?是30一個小時吧?”

　　面試官說:“沒印錯，工價就是80塊錢。”

　　我不禁疑惑，這乾的是什麽活，竟然每小時八十塊錢，我在外打工打了這麽久，見到的最高工價也才40。

　　該不會是黑廠吧?

　　這樣想著，我問:“你們公司是不是搞灰色產業?”

　　然後，三個人裡年紀最大，約摸有六十歲的那個老頭開口了:“年輕人，這話可說錯了。”

　　“哦?為什麽?”

　　老頭說:“現在國家嚴厲打擊黑灰產業，往前推十年，也許你還能見到一些黑廠，但現在卻是一個也沒有了。”

　　“那你們搞這麽神秘幹啥?”

　　“機密，不能說。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進我們公司，相當於是吃國家飯。”

　　“你們是國企?”

　　“不是，但我們待遇相當好，朝九晚五，五險一金，包吃包住。節假日還有禮品和紅包。”

　　“我要是進你們公司了，每天做什麽工作?”

　　“合同第三頁有，非常簡單的工作。”

　　我低頭翻合同，翻到第三頁。此頁下半部分寫著七個醒目的大字——“非常簡單的工作。”

　　我自覺被耍了，便怒視著他。

　　這個時候，我身邊忽然走過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請問您是不是那位書法大師胡振興?”

　　我扭頭看去，發現並沒有在問我。

　　“是我，怎麽了?”老頭說道。

　　真沒想到，這家夥看著像個賣菜的老農民，卻是個實打實的書法家。

　　中年人遞上一張名片:“我們公司老板想請您一起喝個茶，不知有沒有時間。”

　　“明白了，要書法作品的是吧?”老頭，或者說胡振興態度倨傲:“現在沒時間，以後再說。你先回去，我會聯系你的。”

　　中年人見他收了名片，也不多打擾，扭頭走了。

　　我說:“你就是書法大師胡振興?”

　　“你也知道我?看來我名氣挺大。”

　　“不知道，剛才聽那個人說的。”

　　“呵呵。”他有點尷尬，用乾笑掩飾。

　　“你這種大人物不應該在工作室裡喝茶、寫書法麽?怎麽會在這裡當面試官?”我指著他桌上的立牌，語氣有點諷刺。

　　我很少關心書法界的事物，對這個所謂的大師不怎麽了解，因此並不怕冒犯到他，而且從剛才開玩笑也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種莊重的人。

　　“我是這家公司的經理，瀏覽器可查。”

　　我依胡老頭的話，在手機上查了一下。

　　搜索結果顯示胡振興在糕嘯公司掛著個經理的虛職。

　　我又搜索糕嘯公司，點了七八個網頁，結果全都顯示404。我不死心，又操作幾下，卻直接跳轉到了澳門新葡京美女荷官發牌。

　　“靠！無語。”

　　我胡亂退出瀏覽器。

　　胡老頭搖了搖頭:“年輕人，公司受國家網絡部門保護，查我還行， 查公司，你沒這個能力。”

　　接著，他又說:“我觀你面相是個精忠報國之人，不如就此進入我們的公司，為國家奉獻自己的力量。”

　　我糊塗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不就是打個工嗎?怎麽又扯到精忠報國了呀?

　　“胡大師，你跟我透個底，不會是給我拉到外國搞事情吧?！”

　　“怎麽可能?我告訴你，只要按照規定來，所有工作都非常安全，而且公司就在三環外面一點，不會讓你到外國搞事。”

　　胡老頭把一支筆塞到我手上，說:“簽字吧，同志，為了黨和人民。”

　　“我……”我猶豫了一會兒，扔掉手裡的圓珠筆:“還是不簽了，總感覺有什麽陰謀。”

　　他指著我:“年輕人，你陰謀論看多了吧，就你這樣的，要車沒車，要房沒房，路過的狗都不會看你一眼，誰會陰謀你?再退一萬步，我可是書法大師，市裡面都是說得上話的，至於坑你一個後生?”

　　我說:“你的話也對，但我還想考慮考慮。”

　　“行，那你考慮去吧，反正就今天一天招人，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老頭不想再多說，跟別的求職者聊天去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合同，轉身走了。

　　盡管我眼饞高工價，但卻無法弄清糕嘯公司到底是做什麽的，而我恰恰喜歡搞明白一切，不然不放心，所以我不敢進這種底細不明的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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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沿著三環路繼續四處遊走。

　　這才十點，一天還長著呢，所以我根本不信找不到別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