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五年也就是一七六年閏五月,永昌太守曹鸞上疏為黨人訴冤,說所謂的黨人都是些德高望重的士人,能夠成為國家的股肱之臣的人。他說:這幾年連犯了謀反這種重罪的人都被赦免了,為什麽一直禁錮著那些有才能的人。看這天下災害異象屢見不鮮,洪水大旱也一直交替,是因為把這些賢德的人禁錮的原因,聖上應該順天而行讓這些人出仕。
曹鸞的奏疏可把劉宏氣壞了,感情這些年的天災人禍怪我咯,二話不說當即傳令拘捕曹鸞並迅速將他處死,並且擴大了黨錮范圍,詔令州郡,凡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以及五服之內的親戚在位者,皆免官禁錮。這也引起了士大夫們的極大不滿,京中一時暗流湧動,曹節等掌權宦官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機。因為黨錮的本質原因就在他們身上,是官僚士大夫們反對宦官專權引發的。眾人商量後,決定除分化士大夫外,還要培養一些親近他們的士子,最好出身清白,與朝內士大夫勢力沒有任何瓜葛。士大夫徒子徒孫們遍布朝野,想要尋找身家清白之人並不容易,在尋找的過程中,劉誠進入了曹節的視野。
像劉誠這樣的神童,在世家弟子中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可是劉誠的身份特殊啊,他是真正的皇族,父親劉虞在士大夫們的眼中實在是一個不為人子的家夥。漢人以先進的文化和對蠻夷的功績,自身擁有明顯的優越感,甚至很多人認為異族人並不屬於同類,將他們比作蟲豸,而劉虞升任幽州刺史後實施懷柔政策,朝中大臣經常抨擊他。通過調查曹節知道劉誠的老師並不是黨錮人士,也從未在公共場合談論過朝廷是非,王興更是嚴禁他與黨錮之士接觸。劉誠年幼,在京城無依無靠,而且還出身皇族,身家清白,簡直是上天的完美禮物。曹節作為歷史上有數幾個勢力龐大卻能夠善終的權閹,眼光手段自有過人之處。他將劉誠的資料整理完畢後,找了個機會告訴皇帝,天家出了一個神童,而且極盡吹噓之能事引起了劉宏濃厚的興趣,迫不及待的想見一下劉家的神童。
詔書來到朱虛,他正在馬家峪完善自己的道統,準備下半年提前將狐剛子轉正。不急不行啊,漢末頻繁發生的災難瘟疫成為了太平道發展的溫床,再加上青州人普遍信道,短短三年的時間,太平道已經有了席卷青州之勢。劉誠既然存了與太平道爭奪信徒的心思,那便越早傳播越好。可是詔書令他即刻啟程,他只能派人前往鑼山通知狐剛子進京。李晴宣讀詔書之時,已經是下午,王興給予了他不少禮物,得以通融,明日一早出發,算是給劉誠留出了與親朋好友道別的時間。
劉誠首先來到了邴原的學校,帶著他與其族人商量,要帶他前往洛陽,獲得了邴原族人和他本人的同意。他去年年底回到朱虛,聽說了邴原泣學的故事,立即拜訪了邴原。來到這個世界六年多了,邴原是他第一個確定的三國名人,因為邴原泣學的故事他之前讀過。故事說的是一個叫邴原的孤兒渴望學習,在校外哭泣,老師同意他免費上學,為此劉誠還專門給了邴原老師千錢,來表達對這位老師的敬佩。
晚上王興設宴招待李晴,順便為劉誠送別。睡覺之前,不厭其煩的給他講項橐悲慘的下場,一再提醒他盡量收斂鋒芒以免早夭。
“誠兒,我跟紅梅和春娟說了讓她們明天跟你去洛陽,她倆跟隨外婆多年,最是知冷知熱,你以後的生活就讓她們照顧了。”躺在床上的臧氏開口道。
“這次入京言行一定要謹慎,京城不比咱們這個小地方。我和你外婆給你準備了五十金,讓你二舅跟著你,在那邊安置好了,他再回來。”東漢除了大宗商品已經很少用金做為貨幣了,不過金依然是真正的硬通貨,全世界都認的硬通貨。自西漢以來一直到東漢中期,官方定價為一斤萬錢,隨著黃金的減少,甚至炒到了兩萬錢,而且有價無市。黃金減少有很多方面的原因,第一是發現的礦產資源的減少,第二當年跟西域做生意主要的結算單位就是黃金,造成了一定的外流,第三漢代厚葬成風,大量的黃金被埋到了地下,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致使整個東漢王朝黃金越來越少,金價越來越貴。五十金已是百萬錢,已然是一筆巨款了,但這並不是劉誠要帶去洛陽的所有資金,下午他從馬家峪調取了三百金和一些珍藏的玉器寶石,準備去京城好好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脈。
第二天一早劉誠辭別了親人,一行十二人從朱虛出發,陸行到臨淄入濟水,再轉黃河,一路順風順水很快便來到了洛陽。
洛陽為天下之中,國家經濟、文化、政治中心,地理位置更是得天獨厚,環衛四塞,形勢險固。據李晴的介紹,洛陽城內有接近二十萬戶人家,七八十萬的人口,商賈滿地,豪門雲集,極度繁華。
“你在這裡稍等,我要去複命。”李晴將劉誠領到了一處偏殿。劉誠等待不久,就看到一個白淨無須,容貌俊美的男人走來,趕緊站起來行禮。
那人說道:“賢侄無需緊張,我是曹節曹漢豐,與你父親是同朝之官,對於賢侄聞名已久,聽說賢侄到來,迫不及待的過來看看賢侄。”
“愚侄見過伯父,李給事告訴我,我能來洛陽全賴伯父一力促成,在此愚侄謝過伯父。”劉誠趕緊納頭便拜。曹節看好劉誠的前途,不願讓別人插手,派自己的心腹給事中宮侍郎李晴前往朱虛接劉誠,李晴一路上也沒少為曹節說好話。曹節是個強勢牛人,雖然張讓趙忠被劉宏稱為阿父阿母,但真論權勢,兩人加起來堪堪能與曹節相比。168年九月辛亥政變,曹節挾持了劉宏,並在他心中種下了黨人是皇上最大威脅的種子,一直到死劉宏都以為政變中是曹節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和皇位。歷史上能善終的權臣不多, 宦官權臣則更少,曹節死後哀榮,古往今來不說絕無僅有,但絕對的鳳毛麟角。
曹節受了這一禮,才把劉誠扶起,“今天我就上報今上,正好明天我當值,早上你到大殿覲見,估計今上會單獨跟你敘話。”劉誠用袖子掩著手中的玉佩遞給曹節說道:“還請伯父明日多加照顧。”“當今聖上很隨和的,你又年幼,便說錯些許的話,自有伯伯給你打圓場就是,不過最好還是看我臉色行事。”曹節對知情知趣的劉誠非常滿意。
當天晚上,曹節專門為劉誠安排了接風晚宴,席間十幾個宦官作陪,傳說中的十常侍也來了四位。整個宴會氣氛還算熱烈,最後也是在一片祥和中結束。
“你覺得劉誠怎麽樣?”客人散盡,只有同為南陽人的郭勝留了下來,郭勝也是未來的十二常侍之一。
“最多算個聰明的小孩罷了,詩書經義還行,為人處世方面還有的學啊。只是我們對付士大夫的棋子,漢豐兄何必太在意。”
曹節笑了笑,他對劉誠表現出來的依賴非常滿意。心想:“再過幾年,保準劉誠對自己比對他親爹還親。”
“唉,成為宦官的同黨了。”躺在曹節家客房的床上,劉誠笑了笑,不過他並不在意。這可是宦官們的黃金期啊,到靈帝死亡還有十幾年的時間,他們才是大漢真正的掌舵之人。曹節死的早,到靈帝死亡時,他有的是時間擺脫與宦官們的羈絆。
“要是現在成年了就好了。”劉誠不自覺的想著,現在的年齡即使借助宦官們的勢,也難以攫取多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