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轄十郡一屬國,有88縣加北平邑總共八十九個縣級單位。前年八月份統計的戶數為430216戶,在編齊民2351216人。其中大家84223戶,中家129789戶,小家216204戶。所謂大、中、小三家是依據家中資產劃分的,家資十萬以上為大家,三萬以下為小家。這份數據是劉虞提供的,之所以是前年的,是因為刺史並沒有治民權,劉虞對人口數也不關心,是劉誠在信中數次要求,他才勉為其難的將人口數扒了個底子。
“父親,想來幽州豪強們也隱匿了不少人口吧?”這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潛規則,一般不隱戶數,隻隱口數,例如這戶明明有五口人,但是去縣城報告的只有四人,剩下的一個人便隱匿了下來。當然這是大戶們的特權,他們有關系不怕舉報也沒人敢舉報,要是小門小戶想如此操作,等著被舉報發配吧。
劉虞說道:“隱匿肯定是隱匿了一些,不過並不如內地那麽多。幽州與青州徐州這種內州不同,這裡地廣人稀,並不缺土地,但是因為草原民族的威脅,大部分居民為了自保也會依附豪強。”
“父親,全天下都知道幽州地脊民貧錢糧少,一直需要朝廷的支援。可涿薊為天下名郡,商賈往來不絕,都亢天下膏腴之地,秦始皇帝都眼饞的地方,怎麽會貧窮呢”劉誠每每聽說幽州是邊少老窮之地的時候感覺不可思議,那可是北京周邊加上遼寧等地啊。
“州雖然不算行政編制,可是一州之內的郡縣有支援之意,所以我大漢設立的邊州中,總有兩三個富郡存在,這樣會減輕邊州的負擔。”劉虞笑了笑:“我們幽州涿郡、廣陽放眼整個大漢也屬於富郡,漁陽水田縱橫,又富有山林之饒,鹽鐵之利,也能算得上上郡了,隻此三郡便佔了幽州六成以上的人口。除了漁陽,相必你在路上也看到了,涿薊商旅往來不絕,人民紛紛為商人服務,土地的出產遠遜於此收益,致使良田荒蕪。代郡、上谷與烏丸雜居又多高山大谷,右北平、遼西兩郡烏丸單於自稱為王,遼東的情況更加複雜,烏丸、鮮卑、匈奴、扶余、高句麗等不少的民族居於此地。樂浪郡交通不利,山地高原佔據大部,山林之中有不少的沃沮、東穢、韓人。我族之外的各族並不屬於編戶齊民,沒有勞役稅收之說,而且佔據了大量的土地。鮮卑時不時來幽州擄掠,朝廷在此每年需要花費大量的錢財防禦。幽州普通民眾的生活確實比較苦,我們這些官員的俸祿都需要冀州的幫助。”
“啊,混的這麽慘嗎?”
“幽州人民尚武,豪強大族眾多,他們能夠組織人民對抗劫掠,比朝廷派遣軍隊與鮮卑戰爭花費要少的多。再說了邊民本苦,少點賦稅,可以讓他們活的更輕松點,又有何不可。”看來劉虞是比較支持豪強的。
“我聽說烏丸人經常欺負漢人,甚至有時候還假扮鮮卑人搶劫漢人,國家所給的例錢為什麽父親還要發給他們呢。”
“你知道鮮卑族對我們漢地最大的威脅是什麽嗎?”劉虞沒有回答,反問道。
“應該是我們不知道他們從什麽地方進攻我大漢,而在草原上又難以抓住其主力,沒法對他們有效的打擊。”
“我們與草原民族的戰爭一直非常被動,有這方面的原因。前漢武帝千年難見之雄主,耗盡百年積蓄,最後也僅僅做到了兩敗俱傷罷了。百年來烏丸這道屏障,使得鮮卑大軍難以到達漢地。鮮卑雖頻繁入塞,但幽州的損失並不大,這些都是烏丸人的功勞。如果沒有烏丸這道屏障,我們要守住長城要塞,需要更多的軍隊。幽州既遠且偏,人口又少,如果邊塞軍人數太多,則需要從外地運輸糧草補給,路上的消耗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樣只能空耗國力。如果不防守,整個中原地區則一馬平川,無險可守,那樣損失更大。其實長城外也有不少烏丸人,他們與鮮卑勢力犬牙交錯,中原人不清楚情況稱呼他們為鮮卑。像東部鮮卑就有不少部落是烏丸人,只是他們依附的是檀石槐。塞內烏丸人還是非常聽話的,接受我們的供養,就會履行他們一定的職責。你上任以後千萬不要想著壓榨他們,我不希望烏丸變成第二個羌族。”在劉虞的眼中羌族就是因為漢人壓迫的太厲害了,才拿起武器造的反。
劉虞比較看重烏丸的作用,劉誠在想將烏丸納入漢民族體系,他害怕自己的民族政策被父親掣肘,於是道:“父親,您認為我們只靠歲幣,蠻夷能一直歸順我們?一個國家不可能一直強盛下去,總有高潮和低谷,當有一天大漢衰弱了,沒有錢財的支撐,到時候我們怎麽辦。”
“什麽蠻夷蠻夷的,放在上古時期除了自己部落的人全是外族。那時聖帝德服天下,各部落紛紛依附,施行教化,部落間慢慢融合,才形成了我們華夏,各部落圖騰集於一身才形成了我龍圖,難道現在我華夏種族不用再納入新族了嗎?現在烏丸、鮮卑人依附於我們大漢,遷徙到我們幽州,這是皇帝仁德的表現,這些人我們應該把他們當做子民好好對待,他們才不會再起異心。整個大漢的士大夫階層將他們口中的外族比作蟲蟻、畜生,難道他們就不是人。他們行事野蠻,那是因為缺少教化,人人羨慕古聖人教化萬民,認為自己如果生在上古也會有成聖的機會,難道他們眼睛瞎了,各個依附於我們的異族就不能教化。你看羌族年年造反,朝廷花費巨大的軍費平叛,效果怎麽樣。我幽州也是各族雜居,為什麽塞內烏丸就不造反,這就是感化的結果。我在幽州八年時間才將他們稍稍感化,當然這不是目的,感化能讓他們親近,然後再進行教化,最後書同文,行同倫,這樣才算教化萬民。雖然這些並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可也總要有人做才行。既然能用王道教化解決的問題,何必再妄動刀兵,行那損人而不利己之事。”兩父子之前討論過外族問題,不過並沒有太過深入,劉誠也是順著他的來,今天突然質疑起他來,讓劉虞很不高興,開始滔滔不絕的詳細介紹起自己的民族政策和理念來。在劉虞看來恩感外族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過程,而他甘願做那個栽樹的人。
“父親,我非常同意教化外族這種想法, 可是這種方法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比如一個新上任的大人非常反感漢人怎麽辦,教化這種事情有延續性才會有好的結果。正如我剛才所說一個國家不可能永遠強盛,而現在的大漢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什麽情況。以烏丸人反覆無常的性格,很難保證他們不會起什麽別的心思。”劉誠看著激動的劉虞說道。他不得不佩服起劉虞來,雖然頂著罵名依然義無反顧。這種做法如果放在太平盛世,背靠大漢的強大,一點點通過文化的滲透,有個幾十上百年完全可以出些效果。可惜現在是東漢末年,亂世中武力才是保障的基礎,僅有文治沒有武功,只會變成豪強外族覬覦的肥肉。
“你可別亂來啊,這個牽扯可大了。”劉誠的話讓劉虞有種背刺的感覺。
“武力威脅必不可少,但也不是唯一的途徑,還有誘惑、顛覆、和平演變等不少的手段能夠達到這一目的的。”
“什麽意思?”劉誠所說的這些新詞,劉虞並不理解,腦子一時間跟不上。
“北軍、宮中、護烏丸校尉府裡的烏丸突騎和烏丸宿衛都是從烏丸兵中精選出來的,他們脫離了原來的邑落,雖然還稱為烏丸人,卻不再回歸部落之中。烏丸人因為歲幣、依附等原因將自己的精銳將士送給我大漢,這就叫誘惑。從歷史上來看,烏丸人是經不起誘惑的,匈奴便曾經以官職誘惑他們反漢。至於顛覆、和平演變等都屬於誘惑的變種。”劉誠巴拉巴拉的對著劉虞講解顛覆等手段的不同,這些觀點對劉虞的衝擊非常大,最後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