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原回到馬家峪時已是晚上,他讓人通知馬家峪人在村頭空地集合。一個時辰後,空地中站滿了人,除了病重或者家有幼兒的婦女,馬家峪的成年人都來了。村頭空地上燃起了火把,馬原看著人群說道:“我們的事泄了,而且無法讓人頂罪。”一句話便引起了陣陣的哭泣聲。
“是誰發現了,我馬武願意去和那人拚命,願意的族人可以和我一起,還請眾位幫忙照顧我們的妻兒。”馬武大聲喊道。
馬原擺了擺手,意興闌珊的說道:“沒有用的,要是可以,我也不會讓大家都來這裡了。”村裡人都非常信任馬原,聽他這樣說,下面的哭聲更大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結局是什麽。他們設想過很多遍,但是當事情真正來臨時,恐懼仍然擺脫不掉,甚至有人心中怨恨起了馬傑。這些人確實也有資格恨,馬傑分批次的將馬家峪所有人拖下了水。
“是劉誠,上次我們打劫的正是他的牛車,不知為什麽我們沒發現他。他這陣常來,大家也知道他是王宛陵的外孫,就算我們刺殺了他也沒用,肯定還有人知道我們。”馬原沒等大家詢問,便告訴了眾人答案。
“當時絕對不可能有另一個孩子。”一人激憤的說道,馬原打斷了他,說道:“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他知道我們這十年做過的所有事情。”
“他說他不想看我們這麽多人因為他家破人亡,給了我們兩個選擇。”馬原將劉軒給他們的選擇說了出來。其實選擇並不難,第二個選擇與找死無異,至於逃走不過是擔驚受怕的苟延殘喘幾天,最終的結果還是死路一條。這個時代人們並不覺得活著比自由更加重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人成為徒附,有那麽多人賣身為奴。
“劉誠給了我們三天的考慮時間,明日一早馬未、馬更去通知馬明,馬宇,馬武去通知馬海。馬宏將這幾年的帳本統計一下,三天后的同一時間,各位來此告訴我你們的答案。”馬海是朱虛東市布莊的老板,馬宇是另一個客廬的老板,馬宏則是馬家峪商隊的負責人,當然所有的產業都歸馬傑所有。
三天后劉軒與張寶來到馬家峪,馬家峪人包括一些外圍人員代表都聚集在了村頭空地中。所謂的外圍人員,都是馬家峪人的女婿或者親家。馬傑開始打劫生涯後,馬家峪基本上都是當莊親,很少再娶或者嫁給外村。原先的親戚和極少的新親戚,也被馬傑拉下了水,大部分人被帶到了馬家峪生活,還有一小部分仍然生活在原先的鄉裡,只不過他們成為了商人或者在馬家峪產業裡工作。他們只派代表來,是因為馬家峪的產業需要運轉。
馬原率先大聲說道:“我們願意成為主公的奴婢。”下面眾人紛紛跟著大喊。
劉軒沒有接話,舉起事先備好的鐵皮擴音器,一臉嚴肅的說道:“己亥年五月,馬傑等馬家峪四十九人,打劫樂安鹽商,殺死二十七人;己亥年九月,馬傑等馬家峪二十三人,打劫齊國行商,殺死五人;己亥年十月,馬傑等馬家峪三十五人,打劫樂安行商,殺死十一人……”每說完一句,張寶便大聲的重複一句。空地中鴉雀無聲,他們雖然參與了搶劫商人,但是從來不知道殺了這麽多人。
“各位,你們犯下了累累血案,你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該死,你們知道嗎?”劉軒掃過人群,下面眾人面色不一,有的憤恨,有的戚戚,有的震驚,但是沒人說話,心想:“趙增、馬傑調教的不錯。”接著說道:“在場的除了女人和幼兒,你們每人身上都背著命案。按照大漢律令,所有參與過劫掠的男人要麽被處死,要麽被發配,女人孩童會被賣為奴隸,財產會全部充公。或許你們認為都是趙增,馬傑的錯,是他們脅迫了你們,但是你們也確實參與了,而且殺了人。不僅如此,搶劫來的財富,你們也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說實在的你們並不無辜。而我之所以沒有揭發你們,是因為我不想看到幾百上千人因我而萬劫不複,不想看到還不懂事的孩子們,人生還未開啟便陷入悲慘中,畢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劉軒歎了口氣,看著下面的人群,暫時沒有再開口,給他們一些消化的時間。過了好一會,劉軒繼續說道:“你們剛才也說願意奉我為主,我也願意接受你們。你們要記住一點,你們雖然是我的奴婢,但我不會去宣揚,你們也肯定不會向人提及,只要出了馬家峪你們就是平民身份,不要覺得低人一等。 ”奴婢是把身體賣了換了錢財,他們他們已經不再是人而是東西,是主人的財產,在這個時代已經成為了人們的共識,所以他們地位極其地下,也成為了戍邊屯田等危險和勞苦工作的首選。劉軒的話讓已經接受命運的眾人眼睛一亮,許多人露出了感激的神色,他對著眾人又PUA了半個多時辰,最後說道:“大家今天的心情我能理解,眼看要秋收了,大家這段時間該怎麽忙怎麽忙,一切等秋後再說。”
眾人解散劉誠叫住馬原說道:“興初,今天你安排幾個人把屍骨從洞中打撈上來,幾年前的估計很多已經成粉了,把他們安葬在一個墓中吧,立塊碑,上面什麽都不用寫,清明年底等節日給他們上上墳;至於因我而死的那些人,盡量分開安葬,我知道已經很難分辨了,但是你盡量把孫晌的屍骨找出來,等劉彪等人回幽州是讓他們送回去,也算給他家人一個交代。明日起你找些人修幾座糧倉,把秋收糧食直接入倉,至於怎麽分,秋收後我會出一個章程的,還有明日起你輔助張寶做好人口、土地、產業統計。”興初是馬原的字,這時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字,大多數鄉下人都是互相稱呼乳名、外號、大名等,像劉彪、張寶他們就沒有字。“主公糧倉修幾座,多大的。”
“我不是很懂,你看著就行。”
“是。”
第二天,劉軒、張寶、劉彪、赫須朗行來到馬家峪,四人先祭拜了被害的眾人,然後留下張寶,三人回到了安平裡。這麽多天劉軒初步計劃達成,心中的石頭也落了地,晚上睡了穿越以來最香甜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