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二十年,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生活的點滴都烙印著讀書學習,之後,是踏入不那麽真誠的社會,是遇到不那麽真誠的人。
於我,讀書學習的印記還未完全消散,殘酷虛偽的未來尚在遠方,所以,我還是能夠享受夢帶來的美好,不會因為偶爾的落差而顧影自憐。
或許正因如此,我與夢所建立的聯系才會如此與眾不同。
混沌的離開,梓銘的到來,病房那刺目的純白也變得柔和下來,今天的天氣很好,半開的窗戶送進風來,雜著草葉的泥土芳香,其中若隱若現一絲花香,想必是那束特別的花束散發出來的吧。
這麽一想,“梓銘,這花是哪來的?”,我問道,又一次伸手指向床頭櫃上的花束。
混沌說這束花是我的夢境信標,那麽這花不太可能是他帶過來的,但是,即便是屬於我的夢境信標,理應是主人的我,卻是碰不得的,或者說,當我意識到夢境信標的存在時,它本身就失去了意義。現在,亦然。
“是你朋友送的吧,今早我經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拿給我的。”
“護士沒有說是誰送的?”
梓銘搖頭,“因為花是直接擺在護士站的,那時護士都在忙,沒有留意。”
說著,他從花束中捏出一張卡片,“這上面寫著病房號還有你的名字,不過因為來路不明,所以護士才沒有直接拿給你,而是讓我定奪。我檢查過了,沒有炸彈。”
聞言,我有點無語,不過還是接過卡片翻看起來,確實除了病房號和名字外什麽都沒有,至於字跡,有點熟悉,但似乎寫的人不希望被認出來所以有很多筆觸盡顯刻意。
或許真的是我的朋友送的吧。
良久過後,我打的點滴空了,護士過來拔了針,我便讓梓銘帶我去清辭的病房。
清辭的病房是單人病房,跟我所在的普通病房不在一棟樓,走過去還花了不少時間。
等我們來到D-77病房,遠遠地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季阿姨。”
“阿姨。”
清辭媽媽聞聲看了過來,見我也在趕忙靠了過來,大概是我臉色很不好吧,她關心道,“小澄?你不要緊嗎?”
“醫生說我沒什麽大礙了,謝謝阿姨關心。”我微微欠身,然後說道,“清辭怎麽樣了?”
“嗷嗷……清辭剛醒來,醫生和護士在做檢查。”
“我能看看嗎?”
清辭媽媽點了點頭,拉開了一點門縫,透過縫隙,能看到醫生和護士站在床邊搗鼓著什麽,但是人身遮擋下,我看不到清辭。
“梓銘跟你說過了吧?”
我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清辭現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了,醫生也說一切都在好轉,等她大致恢復到‘常人作息’的時候,就可以去做進一步的檢查了。”
話音剛落,裡面的醫生和護士便走向門邊,我們三人趕忙讓出位置。
趁醫生和清辭媽媽說話的空隙,我和梓銘走進了病房。病床的仰角被調好了,所以我們剛進去,清辭就注意到了我們。
她半睜的雙眼頓時放大,“小澄?”
“嗯,是我。”
清辭勉力露出笑容,“你沒事了?”
“嗯,沒事了,你呢?”
“我也,沒事,應該吧。”
我走近床邊,看著清辭沒什麽血色的臉,心痛了起來,長久的昏迷,讓她本應該柔順黑亮的頭髮變得毛躁,雖然得到了悉心的照顧,但臉上還是不免憔悴,我不禁伸手撫向她的臉頰。
“對不起。”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她的眼睛又睜大了幾分,卻也沒有躲避,“為什麽,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
清辭被逗笑了,“這是,什麽話?”
我剛想再說些什麽,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是清辭媽媽吧,我連忙把手縮了回來。
純淨的病房,一個易碎的人,一個行將破碎的人和兩個沉默的人,這是本該在幾天前就出現的場景,不過好在即便時間不對,發生的事情是對的。插曲不斷無所謂,只要結局是好的,那就是好的。
在清辭的病房呆了一會,我和梓銘就離開了,雖然無礙不是安慰的話語,但是充足的休息還是要保證的。
“你接下來什麽打算?”回去的路上,梓銘問道。
“收拾收拾準備出院吧。”
“不多留幾天看看?”
我用力搖頭,“有些事,還是抓緊時間的好。”
“什麽意思?”
我借助外力,構築了一個夢境,一個“清辭會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夢境,原本應該是順其自然發展下去的,可是混沌的出現給我敲響了警鍾。
我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個環節出現了問題,雖然吸引到“夢官”是遲早的事情,但是“夢官”出現的還是太早了,而且,出現之後本應該發生的事情卻沒有發生,我不相信這是同情的更進一步,孤憐之人能收獲一點注視就該謝天謝地,多余的根本不敢想。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何況是現在這樣不知福禍的情況,所以我得在真正的禍到來之前,將夢境推向福的那一邊。
“沒什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得抓緊時間享受享受這福報,你說是吧?”
聞言,梓銘摟住我的肩膀,“雖然聽不懂,但是讓我來補償補償你吧,不過出去浪之前,你還是得做一次全身檢查,別到時候happy到一半倒了。”
我“哈哈”一笑,“怎麽會?”
……
出院手續辦的很快,但是全身體檢卻是排到了一個星期之後。
梓銘一邊搓著方向盤一邊吐槽,“我以前怎麽沒覺得全身體檢這麽多事?網上那些人不是說沒錢去就是沒時間去,你看這哪像是沒錢沒時間的樣子?最便宜的那個就算了,連最貴的那個都要排到一個星期後,我真是服了。”
我笑道,“你別小看人類怕死的程度,口嗨怪也是‘貪生怕死’的。”
“你說我要不要也約一次?”
“約唄,反正你時間多錢也多。”
瞎扯間,我們已經來到了我租房的那條路。
“等一下,我們先去一趟那裡。”
梓銘用余光瞥向我手指的方向,“去那裡幹嘛?”,一邊說著,他搓著方向盤就往那裡開去。
“什麽都有”舊貨鋪。一間開了幾十年的老店,第一任店主還在的時候,是做古董生意的,而今已是從古董生意轉為舊貨生意了,主要是後生仔很少有對傳統的古董抱有興趣的,久而久之,“手藝”就“生疏”了,於是乾脆改換賽道。
當然,“掛羊頭賣狗肉”還是有的。
平常工作室沒什麽事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逛逛,如果碰上有眼緣的東西,也會掏腰包買下,當然,那些動輒上千上萬的“真”古董,我是買不起的。
現在是下午2點多,照理說,飯是早就吃完的,可是我和梓銘走進店裡好一會了,甚至吼了幾嗓子,都沒人來。
“奇怪了,大爺呢?”梓銘探身往後房看去,別說人影,連隻老鼠都沒有。
“估計是去哪送貨了吧。”我沒有太過在意,這種事不常有但也不是沒發生過,估摸著再有一會大爺就會叼著煙屁股回來了。
我從梓銘身邊擠過,走進了後房,熟練地開了燈,老舊的吊燈閃爍著發出昏黃的光芒,不亮,但是夠用了。
後房裡堆滿了舊貨,各種各樣的書,各種各樣的工藝品,還有一些大件貨,而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其中一件大貨。
我走迷宮似地靠近一塊黑不拉幾的柱子,梓銘也跟著湊上前來,“這是......一個書架?”
沒錯,這一塊黑不拉幾的柱子,就是一個長得像書架的“石墩”,說是書架,主要是它整體的外觀很像圖書館或者書店擺在大廳一些顯眼位置, 用來展示熱銷書的展示櫃,不過,此時這個“書架”上隻“嵌著”一本“書”。
“咦?這是什麽?”梓銘也注意到那本“書”了,剛想伸手去碰就被我按住了。
“嗯?”梓銘疑惑地看向我,愣了愣,可能是後知後覺地想到這是一家古董店改裝的舊貨鋪,加上我的阻攔,“這不會是件古董吧?”
我表面上點了點頭表示肯定,但心裡卻不是對待古董的那種好奇或是敬畏的心理,而是一種“不得不”的別扭。
“要不你出去等大爺吧,要是等下大爺回來,人沒看著,後房卻是亮著燈,怕是會嚇得直接報警。”
“應該不會吧,雖然我跟大爺打交道的次數不多,但他不像是個會被小場面嚇到的人。你要相信,你大爺還是你大爺。”說到後面,梓銘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過說歸說,他還是出了後房。
我在心中表示感謝,然後便開始了工作。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將白光全部留給那本“書”,“書架”是看不出材質的黑,“書”也是看不出材質的白,兩相對比太過明顯,但其實不去細看的話,會把它當作書也屬正常,畢竟它有著書的封面和書的褶皺,只不過沒有書該有的內容。
我沒有觸碰它,這就檢查而言是不應該的,但是我不能碰,也不能讓別人在我面前碰。
借著光,我數起了“書”的褶皺,“1,2,3……”
前面還很正常,可是當“38”這個數出現的時候,我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
“往後,延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