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多出來的褶皺,危機感終於是實實在在地落地了,如果說先前浮現在腦海裡的疑惑更多是突如其來、無法理解帶來的必然,那麽現在,當第一個佐證“事情發展偏離預定”的事實出現,輕如鴻毛的疑惑終於還是變得重於泰山了。
在我愣神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招呼聲,聽來是大爺回來了。
當褶皺變多,數量本身就不再重要了,於是我轉身走出後房。
,剛出來便看到大爺和梓銘正相互遞煙。其實梓銘不抽煙,不過他還是會隨身帶著一包利群,遇上抽煙的就遞一根,別人給他遞,他也不會拒絕,當然,要是別人問為什麽不抽,他就會說上一句最近在戒煙,然後找我要糖吃。
而我的糖最開始也不是為他準備的,只是偶然被他知道後,就成了約定俗成。
梓銘正給大爺點煙呢,看到我出來,便說道,“看完了?”
大爺家不缺錢,但也不是特別富裕,遇上好煙也是抽地特別愉快,“小哥看上什麽了跟我說,我送你。”
我笑道,“那先謝謝大爺了。”
東西已經確認過了,等一支煙燃盡,我們便道著“有空常來”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梓銘從另一側褲帶裡又拿出一盒利群,不過雖然紙殼子是利群,內裡的煙卻是五花八門,他一邊把大爺給的煙塞進去一邊說道,“得,又集齊一盒。”
我看著這聚寶盆一樣的煙盒,不禁問道,“我以前有問過你嗎?就是,你這些煙最後是怎麽處理的?”
梓銘重又把煙盒塞進褲袋裡,“能怎麽處理,留給熟人唄,我上一盒給了畢加索,他高興地都要飛上天與太陽肩並肩了。”
我“哈哈”地乾笑兩聲,確實如此,梓銘帶煙的目的就是為了跟人拉近關系,若是碰上本來關系就好的,即便給人一包雜七雜八的煙,人也會高興地稱呼一聲“義父”。
......
“什麽都有”舊貨鋪離我家不遠,就隔著一個菜市場,我們沒走多久就到了。
“哎呀!剛才路過菜市場應該買點東西的,我之前留在你這的酒還有零食什麽的還在嗎?”梓銘拍了拍大腿說道。
梓銘的住所有三處,一是自家,二是工作室,三便是我這裡,一開始他只是跟朋友喝嗨了,我就近把他接到了自己家,次數多了,他就乾脆搞了一套被褥和洗漱用具放我家了,我不願收他錢,他就隔三岔五帶東西過來放著,酒和零食是最常有的,我也不常做飯,瓜果蔬菜這些不多,所以冰箱的空間基本上就是被他帶來的東西霸佔掉了。
我掏出鑰匙開門,“何止還在,都滿地溢出來了。”
到時候帶點回工作室分了吧,我如此想著。
“那正好,我們小酌幾杯。”說著,梓銘進門就跑廚房去了。
“你不回去了?”
“回屁,陪你浪啊!”
聽著一陣丁零當啷,梓銘便拿著東西來到了客廳。
我伸手拿起香檳杯,“這是?”
“情調。”梓銘一臉神氣地點點頭。
我無奈一笑,拿腳踢來兩張墊子,然後坐著看他開始擺龍門陣。
“醫院那個醫生,你認識嗎?”我一邊看一邊問。
“你的主治醫生嗎?不認識,我本來找的是屠老,但是她老人家沒空,指派了他過來,我想著是屠老推薦的,就沒細問。”
“那你有他微信嗎?或者,別的聯系方式。”
梓銘頓了頓,然後把手機扔了過來,“通訊錄裡有他的電話。怎麽,你找他有事?”
我接過電話,熟練地解鎖,“小事,小事。”
“嗒”地一聲,手機跳到了主界面,一個“大臉盤子”撞入眼簾,我挑了挑眉,“你手機,被她碰過了?”
“嗯?”梓銘斜眼朝手機看去,只見壁紙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鋼鐵俠變成了一個擠眉弄眼的少女,不過,即便是一張搞怪的臉,也難以掩蓋其青春靚麗。
“靠,紀思寧這瘋丫頭!估計是我在醫院的時候被她偷摸著拿走了。”
瞧見梓銘奪手機的動作,我直接把手機舉到了他碰不到的地方,說道,“我覺得挺好的。”
“你也跟她一起瘋?”
“瘋啥?我有正事。”我拍掉了他的手,翻起了通訊錄。
梓銘和我一樣都屬於新時代新人類,找人都用微信QQ,通訊錄比臉都乾淨,梓銘比我還好點,因為他認識一些“不喜歡”用微信QQ的人,不過也不多,所以找到混沌的號碼也就花了兩三秒的時間。
沒有猶豫,我直接打了過去,而對面仿佛就在等我這個電話一樣,鈴聲都沒完全響起來,電話就接通了。
然後就是一句自來熟的話語,“哦?比我預想地要快啊。”
本來還有些忐忑,心想說不定混沌留的電話是空號或者是別人的號碼,如今看來,他似乎也不在乎這個。
“你知道我會打電話給你?”我一邊說一邊起身走向陽台。
“畢竟我是你計劃中突生的變量嘛,你不來找我才不正常。”
“既然你有這份自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有問必答?”
混沌頓了頓,似是思考,“那就要看你問的什麽問題了,如果你問我,你的計劃能否成功,我答不上來。”
兩次,混沌兩次提到了“我的計劃”……
“你是夢官?”我問道,除了夢官,我不相信還會有別人能知道我的計劃。
“嗯……比那高級一點,不過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觀眾的立場,我隻負責看,其余的我不會管。”
聞言,我回頭看了一眼梓銘,他的龍門陣已經擺好了,正端著香檳杯偷瞄。
“明天,新海口……”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見面的話換一個地方吧,醫院附近有一家沙縣小吃,在那見面吧。”
說完,不等我回應,混沌就把電話掛斷了。
“怎麽了?”梓銘見我回到客廳,於是問道。
“沒什麽,就是問問醫生看他知不知道那束花是誰送的,我以為作為主治醫生,應該能碰上,結果他也沒見到那個人。”
梓銘拎起一根魷魚絲,仰頭邊吃邊說,“正常啊,他是主治醫生不是貼身看護,碰不到很正常。倒是你有沒有問他你能不能喝酒?”
聞言,我這才發現給我準備的香檳杯依舊是空的,一旁還放著一瓶國窖——冰鎮的康師傅冰紅茶。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喊道,直接把梓銘的杯子拿了過來一飲而盡,啤酒的度數不高,酒液流入喉嚨也沒多大的刺激,就是喝完後打的嗝一股子小麥發酵的味道,好喝談不上,冰涼舒心倒是可以。
以此杯為號,之後的一個下午外加半個夜晚,我們兩個直接喝到斷片,等到第二天中午被太陽曬醒。
我和梓銘的酒量差不太多,又是幾乎不分前後一起斷片,所以很神奇的,我們是一起醒過來的。
“夏澄!”梓銘扯著嗓子狗叫,“關窗!”
“你自己去!”我也狗叫。
就這樣“兩岸汪聲啼不住”,最後還是我敗下陣來,不是因為受不了,而是我想起了今天約好跟混沌見面。
我揉著痛到快炸裂的腦袋去關窗,“MD,早知道不喝這麽瘋了。”
關好窗後我跑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好讓自己快速清醒過來,留了張字條給梓銘後,拿走了他的車鑰匙。
其實我們也沒約好具體的時間,但是從昨天那秒接的電話來看,估計我無論什麽時候去,他都會比我先到一步吧。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醫院附近大小店家一大堆,偏偏沙縣小吃就一家,還裝修地挺好,我一推開玻璃門,就看到混沌笑眯眯地看著我,這笑跟之前在醫院裡那種令我莫名敬畏的笑不同,就是,很單純的看到朋友來赴約時的笑。
也不知道為什麽,即便有了心理預期,再次面對他的時候,我還是有種不知所措的局促感。
“來,我點了好多,正愁吃不完呢。”
聞言,我這才注意到混沌坐的是一張四人大桌,現在正值飯點,人流量很大,好一些人進來看到沒位置直接就走了,偏偏老板也不生氣他一個人佔了四個位置,原來是他把菜單上的菜“點了個遍”,光是湯盅就有好幾個,難怪老板看他的時候一臉慈祥。
我心想你該不會是來進貨的吧,你的胃能同意嗎?
不過想深一層,他說不定都不是人,吃多少應該無所謂吧,倒是他真的需要進食嗎?
混沌看穿了我的想法, “別拿看怪物的眼神看我,雖然物種不同,但我好歹還是有機生物,吃東西很正常吧。”
“你倒是很坦蕩地承認自己不是人。”
“看你這樣子,就算我說是,你也不信吧。”
我聳聳肩,不想在這些無意義的話題上浪費太多時間,直接開門見山,“你說過你有問必答的吧。”
“那是你說的。唉,等你一早上了,我都餓死了。”說著,混沌無視滾燙的湯盅,直接當成水杯拿起來就喝。
“我不管,我先問你,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嘶!哈~”混沌品茶一般品著湯,“嗯……幾乎所有吧。”
我皺起眉頭,“所以你說的比夢官更高級一點,其實是高級很多吧,我記得夢官是不能隨意解析別人現實的。”
混沌點頭,“實話告訴你吧,到了我這種程度,高級低級沒什麽意義,這下你懂了嗎?”
懂了。夢官是夢境的“保安”,他們的任務是杜絕一切非常事態,而混沌分明是夢官那一個陣營的,卻在自己這個非常事態中不作為,還聲稱自己只會當個觀眾。
也就是說,如果夢官代表保安,那麽保安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遵照上級指示,那上級指示又是遵照什麽呢?那自然是管理條例,混沌說等級對他沒有意義,說明他要麽就是“管理條例”,要麽就是制定管理條例的人,而無論哪一種,對於我來說,都是一座高山。
可是這樣一座高山卻出現在我這個無名小卒面前,意欲何為?